希爾達尼大陸的天空永遠像被一塊吸飽了水的灰色抹布罩著。
而作為這片大陸上最大的城市，同時也是意誌教會在這一區域的核心據點，伊隆霍德城的建築風格則完美詮釋了“壓抑”二字。
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成的城牆，街道兩旁聳立的尖塔，還有那些雕刻著嚴肅麵孔的雕像，都在霧氣中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過客。
五天後的清晨。
雨絲如織，將伊隆霍德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氣中。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城裏意誌教會大教堂的側門。
這裏沒有正門的恢弘氣派，卻有著更為森嚴的守備。
幾名身穿重甲的聖殿騎士守在門口，雨水順著他們的麵甲滑落，卻無法澆滅他們眼中的警惕。
“請出示憑證。”
為首的騎士伸出戴著鐵手套的手，攔住了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
一隻修長的手遞出了一張黑色的硬卡紙，上麵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隻蓋著一個還在散發著微弱魔力波動的印章，一把被齒輪環繞的鐵鎚。
那是鍛冶師公會的最高階別信物。
騎士接過卡紙，哪怕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上麵傳來的那種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了一眼，瞳孔微縮，立刻側身讓開道路，手中的長戟重重頓地，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放行！”
馬車碾過積水的石板路，駛入了教堂深處的一座偏殿。
這裏原本是用來審訊高階異端的密室，牆壁上甚至還殘留著幾道沒來得及清洗的抓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熏香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但今天，這裏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會議廳。
幾張楠木椅子呈半圓形擺放，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區域。
此時，椅子上已經坐了四個人。
左邊第一位，是個穿著一身繁複白袍的中年人，胸前的聖徽擦得鋥亮。
他是光輝教會負責“聖物鑒定與管理”的樞機主教，名叫埃德蒙。
此人平日裏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各種古董裡挑刺，以此來彰顯教會的權威。
此時他正不停地看著懷裏的懷錶，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該死的鬼天氣，該死的希爾達尼。”埃德蒙抱怨著，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還有那個該死的達米安。如果他這次拿出來的東西不能讓我滿意，我發誓要以‘誆騙聖職人員罪’把他送上審判庭。”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位穿著深藍色長袍、臉上戴著麵紗的女性。
她是信仰教會的大祭司，負責教義編纂與解釋。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摩挲著手中的權杖，眼神深邃如海。
右邊，則坐著榮耀教會的一位紅衣主教，名叫巴斯廷。
這人長得像頭憤怒的公牛，脖子粗得連領扣都扣不上，此時正抱著雙臂，鼻孔裡噴著粗氣。
“哼，故弄玄虛。”巴斯廷冷哼一聲，“什麼‘關於新時代神跡定義的研討會’，我看就是商人的把戲。達米安那小子，除了會賣弄嘴皮子還會幹什麼？”
最後一位，是東道主，意誌教會駐希爾達尼教區的副審判長，雷克特。
他麵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那是審判官在思考刑罰時的習慣動作。
“既然來了，就等等吧。”雷克特的聲音冷硬，“畢竟，他信裡提到的那個‘資料’，如果屬實，那確實值得我們浪費這一下午的時間。”
話音剛落。
偏殿沉重的橡木大門發出“嘎吱”一聲呻吟，緩緩開啟。
一股夾雜著濕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自信氣息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四位主教同時停止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門口。
先走進來的，並不是達米安。
而是四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壯漢，他們身上的衣服哪怕洗得再乾淨也掩蓋不住那一身的煤灰味。
他們抬著一個蓋著黑色天鵝絨布的架子，腳步沉重地走進了大廳，將架子放在了眾人的正中央。
緊接著，伊達小次郎走了進來。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正裝羽織，腰間那把平時看起來像破爛的火槍也被擦得鋥亮，在燭光下反射著寒光。
他沒有行禮，隻是微微頷首，那副古板的麵容上帶著一種工匠特有的傲慢。
最後，達米安才慢悠悠地踱步而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領口別著那枚象徵著“遊俠”職業創始人的徽章，手裏甚至還拿著一把為了配合氣氛而特意準備的飾劍。
“諸位。”
達米安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讓人恨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聽他說話的微笑。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不過我相信，當諸位看到接下來要展示的東西時，都會覺得這幾分鐘的等待，甚至比在禱告室裡跪上一整天還要有價值。”
榮耀教會的巴斯廷主教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達米安！注意你的言辭！這裏是聖地，不是你的拍賣場！”
“是不是拍賣場，看完這件東西再說。”
達米安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怒火，他徑直走到那個黑布遮蓋的架子旁。
此時，大廳裡的光線似乎暗了幾分。
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達米安的手上。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塊黑色的天鵝絨布。
“各位大人，你們平日裏總是在尋找神跡，讚美神跡，甚至為了神跡的歸屬權爭得頭破血流。”
達米安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凡人……也能觸碰到那個領域呢？”
“嘩啦——”
黑布被猛地掀開。
並不是那麵黑漆漆的盾牌。
而是三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石板，以及那麵盾牌的投影影象。
在那投影的最上方，那個刺眼的“9850”數值，像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狠狠地砸在了四位主教的視網膜上。
“這是什麼？”光輝教會的埃德蒙主教猛地站了起來，他那雙鑒定過無數聖物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這是一份體檢報告。”
達米安側過身，露出身後的伊達小次郎和鐵老二。
“一份關於‘舊神話’與‘新時代’的對比報告。”
他指著最左邊的那塊代表著“聖徒之甲”的石板，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評價一塊發黴的麵包。
“這就是大家一直以來視若珍寶的傳奇武裝？物理密度4800？恕我直言，如果這就是‘神跡’的標準……”
達米安轉過頭，目光如刀，一一掃過在場的四位大人物。
“那我們的鍛冶師公會，可能在不經意間，發現了量產神跡的方法。”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雨聲，劈裡啪啦地打在彩色玻璃窗上，像是在為這場即將顛覆認知的風暴，敲響了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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