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長條狀物體不是什麼權杖，也不是什麼短劍。
那是一根長約兩尺的木柄，雕刻著一些栩栩如生的魔獸，再往上麵，則是鑲嵌著三根呈品字形排列的漆黑管子。
管子的末端，連線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粗糙、但結構絕對錯不了的擊發裝置。
這特麼是一把，火槍。
準確地說，是一把加裝了三根槍管的、魔改版的燧發火銃。
“這……”達米安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裝作好奇地湊近了些，“這是個什麼造型獨特的……法杖？”
“法杖？哼。”
小次郎發出一聲嗤笑，手指隨意地扣弄著那個看起來已經有些生鏽的擊錘，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要是它能像法杖那麼好用，鄙人也就不用整天在這滿是煤灰的地方打鐵了。”
他將那把火銃舉起來，透過黑洞洞的槍管瞄準了天花板上的燈飾。
“這玩意兒叫‘飛翼三連銃’。名字聽起來倒是威風凜凜，據說是第一代會長從極東海域帶過來的‘神器’。”
“神器？”一旁的巴爾博也湊了過來，大眼睛瞪得溜圓，“這鐵管子能噴火？還是能射冰錐？”
“能噴火，也能噴鐵珠子。”小次郎一臉嫌棄地把火銃放下，“原理倒是挺有意思，用一種叫‘黑火粉’的東西爆炸產生推力。但是……”
他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不成器的敗家子。
“太慢了。裝填那黑粉要半分鐘，塞鐵珠子要十秒，有這功夫，哪怕是個魔法學徒，也能搓出三個火球把你臉都燒黑了。”
“而且準頭爛得驚人。”後麵的鐵老二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補刀，“五十米外，指哪不打哪。除非你把它塞進魔獸的嘴裏，否則這東西的殺傷力還不如我手裏的酒壺砸過去來得實在。”
達米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這就有意思了。
確實，在這個人均身體素質爆表、魔法滿天飛的世界，一把需要繁瑣裝填、威力有限的燧發槍，確實是個笑話。
但這並不代表“槍”這個概念是笑話。
“那……公會就沒想過改進一下？”達米安試探性地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比如，把黑火粉換成壓縮的火元素結晶？或者在這個管子裏刻上加速法陣？”
小次郎詫異地看了達米安一眼。
“達米安會長果然見多識廣。這想法，公會確實嘗試過。”
他把那把‘飛翼三連銃’重新用布條纏好，動作熟練。
“初代之後的歷代會長都花了不少精力研究這個。結果呢？火元素結晶極不穩定，炸膛率高達八成。後來大家就想通了，既然法師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們為什麼要費那個勁去研究這根鐵管子？”
“這東西，不夠直接，沒有法師來得爽快。現在也就是個象徵，掛在腰上提醒我們，別去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歪門邪道，老老實實打鐵纔是正經事。”
達米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受教了”的表情。
“確實，術業有專攻嘛。”他敷衍地贊同道。
但在心裏，他已經記下了一條待辦事項：
開發火槍技能。
在魔法世界，這絕對是因為缺少了某種技能傳承造成的。
“走吧，各位。”小次郎將纏好的火銃重新掛回腰間，從牆上取下一盞魔晶提燈，“那是我們公會的過去，而我們要看的，是現在。”
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條漆黑的通道。
達米安緊隨其後。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原本乾燥的空氣中開始混雜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黴味，也不是單純的鐵鏽味。
那是一種彷彿雷雨天過後，空氣中殘留的臭氧味，混合著某種高純度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
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裏回蕩，被無限放大。
巴爾博似乎有些緊張，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到了。”
走了約莫五分鐘，前麵的小次郎停下了腳步。
他舉起手中的魔晶提燈，在牆壁上的一個凹槽裡晃了一下。
“滋啦——”
一陣電流流竄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頭頂上方突然亮起了一排排冷白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焰，而是鑲嵌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螢石板，在某種魔力迴路的啟用下，釋放出瞭如同白晝般的光輝。
達米安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適應了光線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裡。
這裏像是一個廢棄的巨型倉庫，四周的牆壁由那種黑色的吸光岩石砌成，顯得十分壓抑。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台機器。
是的，機器。
那不是達米安想像中的那種簡單的天平，也不是那種魔法陣盤。
那是一台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與魔導精密度結合的龐然大物。
它的底座是一塊足有馬車大小的整塊黑曜石，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石麵上緩緩流動。
底座之上，是一根粗壯的金屬立柱，立柱兩側延伸出兩根巨大的機械臂，每一根機械臂的末端，都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托盤。
而在立柱的頂端，並不是指標。
那裏懸浮著一顆眼球。
一顆由無數齒輪、晶體和發光二極體般的魔力節點拚湊而成的、巨大的機械眼球。
此刻，那顆眼球正閉合著，無數細小的金屬眼瞼層層疊疊地覆蓋在表麵，像是在沉睡。
“這便是……”
小次郎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顫抖。
“真實之秤。”
巴爾博張大了嘴巴，手中的盾牌差點滑落。
瞎子叔雖然看不見，但他的頭顱微微抬起，彷彿感受到了麵前這台機器散發出的那種足以壓碎靈魂的沉重威壓。
達米安看著那顆巨大的機械眼球，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這玩意兒……
畫風比起那把火銃還要歪得離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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