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場的每個人，哪怕是不懂行的普通人，隻要看上一眼，都會產生一種錯覺——這是一塊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摧毀的頑石。
“奧爾特鋼。”
達米安的手指輕輕滑過盾牌的表麵。
觸感冰涼，卻並不刺骨，反而有一種溫潤的阻滯感。
這的確是他當初從暗影沼澤那個地下陵墓裏帶出來的東西。
那時候，這就隻是一堆看起來像是廢鐵的礦石。
“老瘸腿那個倔老頭子……”巴爾博看著盾牌，眼神複雜，“為了這玩意兒，他把自己關在鍛造室裡整整一年。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敲打。有好幾次我們都以為他死在裏麵了，衝進去一看，那老傢夥正抱著這塊鐵哭呢。”
瞎子叔在一旁補充道：“為了熔煉它，我們燒掉了差不多三座山的魔晶煤。普通的爐火根本無法讓它軟化，最後老瘸腿是用了一種幾乎失傳的‘冷鍛法’，配合高純度的水元素冷卻液，一點點把它砸成這樣的。”
“在霜凍之顎的那場戰鬥，其實是我們的一次賭博。”
巴爾博的聲音低沉下來，“那時候我們接了委託，原本沒打算硬抗那頭寒冰魔象。但老瘸腿說，這東西隻有在真正的生死關頭，喝夠了頂級魔獸的魔力衝擊，才能算是真正‘淬火’完成。”
達米安點了點頭。
他看過了那段影像。
那個持盾戰士承受的衝擊力，足以把普通的精金盾牌壓成鐵餅。但這麵盾牌不僅擋住了，甚至連那個戰士本身都沒有受到致命的震蕩傷害。
這就意味著，這麵盾牌擁有極強的動能吸收和魔力耗散特性。
“所以，你們成功了。”達米安收回手，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既然已經經過了實戰檢驗，也引起了轟動，那你們還在擔心什麼？怕我找你們追加原材料的尾款？”
巴爾博苦笑了一聲，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一種名為“糾結”的表情。
“如果是錢的問題，哪怕把褲衩子當了我也認。但問題是……老瘸腿他不信。”
“不信？”達米安挑眉。
“他不信自己打造出了‘傳奇級’裝備。”
巴爾博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根有些變形的捲煙，想點上，看了看周圍精緻的陳設，又塞了回去。
“那個老倔驢說，奧爾特鋼是蘭特王國的國寶，是神賜的金屬。在那個年代，這種材料打造出來的必定是能夠引發天地異象的神器。可是這麵盾……”
他指了指桌上那塊黑魆魆的金屬疙瘩。
“它太安靜了。沒有光，沒有鳴響，也沒有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跪下的威壓。老瘸腿覺得，是不是因為現在的鍛造技藝斷代太嚴重，他糟蹋了這塊好材料。他覺得這東西雖然硬，但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子。”
瞎子叔接過話茬：“老瘸腿現在整個人都魔怔了，非說自己是千古罪人。”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那個掛在牆上的機械擺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巴爾博突然抬起頭，那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達米安，裏麵充滿了希冀。
“達米安兄弟，我知道你路子野，見識廣。你平時跟教會走的也近，應該沒少見那些極品的神裝吧。”
“而且你的感知能力強的讓人驚嘆。”巴爾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你幫我們看看，這玩意兒……到底算不算那個檔次？如果不是，我也好回去把那個想上吊的老頭子給勸下來。如果是……哪怕它長得醜點，我們也認了。”
幾雙眼睛——包括瞎子叔那雙雖然看不見但依然充滿壓迫感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達米安身上。
達米安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靠在沙發上的姿勢，臉上的表情也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微笑。
但此刻他的後背正在瘋狂地分泌冷汗。
他知道個球啊。
房間裏的空氣安靜得有些粘稠，隻有牆上那座鍍金機械擺鐘的指標在不知疲倦地切割著時間。
每一聲輕響，都像是敲在達米安的腦殼上。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骨瓷茶杯邊緣，臉上的笑容高深莫測，彷彿一位正在審視稀世珍寶的大鑒定師。
實際上，此刻他的視網膜正在瘋狂閃爍。
那塊如同黑炭頭一般的盾牌上方，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正在瀑布般刷屏。
【物品名稱：大魔導盾牌（未命名）】
【材質：奧爾特鋼（純度92%）、深海沉銀（微量摻雜）】
【製造工藝：深海冷鍛法（極度耗時且低效的原始工藝）】
【物理防禦判定：SS（已超越當前位麵常規上限）】
【魔法抗性判定：SS（對冰、水係魔法具備部分免疫特性，對火、雷係具備40%削減效果）】
【評價體係不明，僅作基礎檢測】
達米安看著麵板資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玩意兒厲害。
甚至比巴爾博吹噓的還要厲害。
那個叫老瘸腿的倔老頭，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硬生生把這塊原本應該用龍炎熔煉的頂級材料，敲打出了物理法則的極致。
但他不能說。
他怎麼說？
這種如同遊戲資料一般的精準描述，在這個講究“器靈”、“呼吸”和“元素共鳴”的奇幻世界裏，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蹩腳的神棍在背誦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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