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城這幾天的空氣裡似乎多了一股陳舊紙張發黴的味道，以及鐵鎬敲擊岩石的幻聽。
自從那段有點模糊不清的影像通過報紙和留影水晶網路像瘟疫一樣傳遍大陸後，這座城市，或者多斯卡拉的大多數城市都陷入了一種名為“奧爾特鋼”的集體癔症。
“跑了嗎”商會的一樓大廳裡，人頭攢動。
幾個穿著並不體麵的傭兵正圍在櫃枱前，手裏揮舞著不知從哪個廢品收購站淘來的發黃古籍，唾沫橫飛地和年輕的接單員艾米爭辯著什麼。
“看清楚了！小姑娘！這可是第三紀元的礦脈分佈圖！上麵畫藍圈的地方，絕對埋著那玩意兒！”傭兵指甲縫裏的泥垢幾乎要戳到艾米的鼻子上。
艾米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身體卻誠實地往後縮了縮：“先生，這裏是跑腿商會，不是鑒定中心。如果您需要找礦，我們可以幫您釋出委託，甚至可以為您雇傭最專業的勘探隊，比如‘暗影之手’……”
“誰要找那群倒黴鬼！我們自己去挖！給我來兩組勇氣徽章，再來一個那個什麼……紳士錢包。”
“這邊是跑腿委託的地方，賣東西在隔壁哦。”艾米禮貌的回答道。
櫃枱後的達米安揉了揉眉心，把手裏的《風語日報》折起來，蓋住了頭版那張佔據了半個版麵的模糊盾牌照片。
報紙的油墨味讓他有些鼻癢。
“會長，這已經是今天第十二波來問有沒有‘奧爾特鋼’賣的人了。”
塞巴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裏托著一個銀質的托盤，上麵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就連隔壁瑪莎店長都在問，能不能用那玩意兒打一口鍋，說是煎雞蛋會不會就不粘了。”
達米安接過紅茶，吹散了浮在表麵的茶葉梗。
他抿了一口茶，視線穿過落地窗，看向街道對麵。
原本應該在那裏巡邏的城市衛兵今天少了一半，而那幾個平時總是盯著商會大門的便衣眼線，此刻也不知所蹤。
街道雖然擁擠，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寬鬆感，就像是有人刻意把這一片區域變成了真空地帶。
“塞巴斯。”達米安放下茶杯，手指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去把‘深海珊瑚茶’最好的那種，打包兩份。還有，那個……我之前從哈格曼那裏順回來的火鍋底料，也裝一盒。”
塞巴斯挑了挑眉毛，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送去城主府？”
“克萊門斯那個老狐狸。”達米安哼了一聲，重新拿起報紙，“大門敞開，衛兵撤崗，這擺明瞭是在告訴某些人：‘趕緊進去，別在街上晃悠給我惹麻煩’。既然他這麼懂事，我也不能不懂禮數。畢竟，這也算是幫我們省了不少清理尾巴的功夫。”
塞巴斯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二樓那間貴賓會客室裡，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幾個裹著灰色粗布鬥篷的高大身影魚貫而入。
隨著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樓下大廳的嘈雜，這幾個人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鬥篷的兜帽被掀開，露出了一張張被風霜雕刻過的粗糙臉龐。
為首的那個壯漢，臉上的那道傷疤在昏黃的魔晶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此時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裏卻透著幾分侷促和憨厚。
“嘿，達米安會長。”
巴爾博撓了撓頭，原本那是抓著門板巨劍的手，此刻卻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衣角上蹭了蹭，“這地方……比我們在西海岸那個破石頭房子強多了。連地毯都軟得像娘們的肚皮。”
站在他身後的瞎子叔依然矇著那塊黑布，手裏拄著盲杖，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沉默，而是側著頭，似乎在傾聽房間裏某種細微的流動聲響。
“安靜，巴爾博。”瞎子叔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這裏有很強的隔音法陣，還有……至少三層防護結界。達米安會長為了這間屋子，花了不少心思。”
達米安坐在主位的皮質沙發上，並沒有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座位。
“坐。茶剛泡好，如果不嫌棄太淡的話。”
他並沒有問他們是怎麼避開滿大街尋找新聞素材的通訊員，也沒有問他們為何突然造訪。
城主府既然開了綠燈，這幾位若是連這點潛入本事都沒有，那“無畏之旅”冒險團早就從大陸排名前三的榜單上除名了。
巴爾博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實木的骨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茶……真淡，沒味兒。”他端起精緻的骨瓷茶杯，像灌啤酒一樣一口悶掉，然後砸吧砸吧嘴，“還是咱們團裡那種混著朗姆酒的劣質紅茶帶勁。”
“那你可以現在出門左轉，老酒館或許適合你。”達米安微笑著，眼神卻落在了巴爾博一直緊緊護在懷裏的那個長條形包裹上。
那個包裹被厚厚的油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外麵還捆著甚至帶著海腥味的粗麻繩。
即便如此，一種沉悶而壓抑的氣息依然透過層層包裹滲透出來，讓房間裏的空氣變得有些粘稠。
巴爾博注意到了達米安的目光。
他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這東西，你應該很眼熟。”
他一邊說著，一邊動手解開麻繩。
粗糙的手指在油布上翻飛，隨著最後一層油布被掀開，一股彷彿來自深海海底的幽冷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那是一麵盾牌。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把它和傳說中那種流光溢彩的神器聯絡起來。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深藍色，表麵並不光滑，甚至帶著許多類似錘打留下的細密紋路，就像是麵板上的毛孔。
它靜靜地躺在桌子上，沒有絲毫光澤反射，彷彿周圍的光線在觸碰到它的一瞬間就被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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