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那個許久沒有動靜的“藍星偉力麵板”在達米安腦海中輕輕震動了一下，但並沒有釋出任務，隻是閃過一行紅色的警告程式碼。
那是底層邏輯衝突的警示。
多斯卡拉世界的經濟規則，本質上是四位女神神力的延伸，金幣不僅僅是貨幣，更是信仰與秩序的載體。
如果用藍星那套宏觀調控、準備金率、量化寬鬆的手段去強行乾預，在這個充滿魔法的世界裏，引發的後果可能不僅僅是通貨膨脹或緊縮那麼簡單。
搞不好會直接引起法則反噬。
更重要的是，他隻是一個走苟道路線的穿越老6，不想當救世主，更不是這個世界的經濟部長。
“為什麼？”卡爾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這可是能在四大教會麵前露臉的機會！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跑了嗎’商會就能真正躋身大陸頂級勢力……”
“卡爾會長。”達米安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您覺得，如果連編織這個世界規則的神明都覺得棘手的問題，真的能靠凡人的幾個‘聰明點子’解決嗎？”
他轉過身，看著卡爾。
“這不是商業問題，這是規則問題。就像你不能用修馬蹄鐵的鎚子去修補天上的星星。我隻是個送貨的，我知道走哪個巷子更快，知道哪家酒館的牛肉不新鮮，但我不知道怎麼去教女神算賬。”
“你……”卡爾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而且，”達米安端起已經變涼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如果我真的去攪這趟渾水，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將不再是‘跑腿商會的達米安’，而會變成某種……我不喜歡的符號。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不想為了在那群大人物麵前露個臉，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喧囂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良久，卡爾會長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回懷裏，動作緩慢得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我知道了。”卡爾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商會聯盟會長的派頭，儘管臉上的疲憊怎麼也掩飾不住，“你說得對。有些事情，確實不是我們該碰的。是我們……太急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達米安，眼神複雜，既有遺憾，又有一絲莫名其妙的釋然。
“你是個聰明人，達米安。比我們所有人都聰明。或許正因為太聰明，所以才顯得……這麼冷酷。”
卡爾搖了搖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那個‘閉門會議’我會幫你推掉。理由嘛……就說你忙著給全城的孩子送禮物，沒空。”
大門再次開啟，又關上。
達米安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聰明個鬼。”他低聲嘟囔著，從抽屜裡翻出一塊還沒吃完的藍莓蜜餞丟進嘴裏，“我隻是不想加班而已。”
……
日子就像指尖流走的細沙，不管你願不願意，總會漏得乾乾淨淨。
為期一週的風土祭在絢爛的煙火中落下了帷幕。
最後一晚，風語城的中央廣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喝得爛醉如泥的冒險者伊薩克揮舞著他的大斧頭，在一群姑孃的尖叫聲中表演著極其蹩腳的“斧上芭蕾”。
城主克萊門斯哪怕心裏再苦，也還是硬撐著笑容，給評選出的“最美花車”頒發了獎章，隻是那獎章的含金量似乎比去年少了幾分。
全城的居民都在狂歡，彷彿明天的太陽永遠不會升起，彷彿口袋裏的金幣永遠花不完。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萊茵城。
這座終年籠罩在肅穆鐘聲裡的聖都，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躁動。
半個月的期限已到。
連線各個大陸的傳送陣光芒幾乎就沒有熄滅過。
一輛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卻用著最上等魔獸拉車的馬車，也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駛入城內。
那些平日裏隻在傳說中出現的大人物們——各國的財政大臣、掌控著跨國命脈的大商賈、甚至還有幾位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國王，都像做賊一樣溜進了意誌教會安排的秘密行館。
一份份用火漆封緘的厚重檔案，如同雪花般飛向中央大聖堂。
那是整個多斯卡拉世界最頂層的一群人，絞盡腦汁、薅禿了頭髮才憋出來的“整改方案”。
大聖堂偏殿的休息室內，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四大教會負責整理檔案的幾位高階神官，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羊皮紙，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這都是些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一位年輕的神官實在忍不住，將手裏的一份方案狠狠摔在地上，“這是斯諾埃斯王國的方案？‘建議將冰塊列為法定貨幣，因為冰塊會融化，能有效抑製囤積居奇’？他們腦子裏裝的都是雪水嗎？”
“別抱怨了。”另一位年長的神官揉著痠痛的手腕，苦笑道，“看看這個，達西亞王國的。‘建議直接向魔族宣戰，通過戰爭消耗過剩產能和人口，以此平衡經濟’……這群瘋子，是嫌女神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還有這個……”第三位神官舉起一份散發著濃鬱香水味的信紙，“拉斯加斯歡樂之城的提議：‘取消金幣，改用‘快樂值’作為交易媒介，隻要笑得開心就能住店吃飯’。嗬，那我家樓下那個傻子豈不是要成世界首富？”
大門突然被推開。
安瑟姆執事抱著一摞最新的檔案走了進來，他的黑眼圈比半個月前更重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都整理好了嗎？”他的聲音沙啞，“四位大主教已經在圓桌會議室等著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他看了一眼窗外。
萊茵城的夜空漆黑深邃，看不到一顆星星。
而在那厚重的雲層之上，似乎有一雙雙無形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視著這群為了幾枚金幣而焦頭爛額的凡人。
這場荒誕的貨幣改革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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