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那股昂貴的雪茄味在房間裏打了個轉,最後無奈地散開。
既然買賣做不成,那剩下的就是交情,或者說,純粹的好奇。
“啪。”
他擰開那瓶大主教私藏的“聖光佳釀”,沒用杯子,直接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把瓶子推向茶幾對麵那個把膝蓋縮在胸口的巨人。
文班亞眨了眨眼,搖搖頭,指了指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得,苦行僧不喝酒,我懂。”基德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原本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陷進沙發裡,“既然你不為了錢,也不為了名,那你找這隻老狐狸幹什麼?”
他下巴衝著旁邊的達米安揚了揚。
達米安沒理會那個“老狐狸”的稱呼,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我的老師說過,”文班亞終於把那雙無處安放的長腿稍微伸展了一點,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聲響,“要理解如何讓力量‘流動’。但我在山上練了一年,隻能做到把衝擊力卸掉,但那種感覺……就像水流進了死衚衕,斷了。”
他說著,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並不標準的圓弧。
“我想知道,怎麼把這股水匯出去,變成刀刃。”
這番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在場的另外兩人都聽懂了。
卸力隻是防守,借力打力纔是進攻。
達米安停止了敲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文班亞麵前。
兩人的身高差了將近半米。
達米安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這個大個子下巴上剛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
“嘴上說沒用。”
達米安伸手,拍了拍文班亞那條幾乎隻有骨頭的手臂,“理論這東西,寫在紙上是聖書,用在實戰裡可能就是遺書。想讓我評價你的體係,光靠看報紙上的照片可不行。”
文班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孩童般的懵懂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戰意”的鋒利光芒。
“打一場?”
“隻是一次測試。”達米安糾正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需要一個不會被外麵那些像蒼蠅一樣的星探和通訊員圍觀的地方。”
他轉身拿起商會的金屬徽章,熟練地輸入一道魔力波動。
“借你的地盤用用。”達米安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把自己從沙發裡拔出來的文班亞,“要大一點的,結實一點的,最好別有外人。”
幾分鐘後,徽章開始震動。
“公會地下的三號訓練場,那是我小隊的自留地!”伊薩克傳來的文字裏都透著股興奮,“我現在就去清場,把那些新手都趕出去!”
解密完通訊,達米安抓起椅背上的那件名為“陰影鬥篷”的黑色外衣,隨手拋給文班亞。
“穿上。別把兜帽摘下來。”
文班亞接過鬥篷,有些笨拙地套在身上。
那件對普通人來說能夠拖地的長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一件稍微長點的布衫,依然露出了半截小腿。
“湊合吧。”達米安聳聳肩,推開了商會後麵那扇通往後巷的暗門,“基德,別在那裝死,前麵開路。”
……
風語城的後巷總是瀰漫著一股發酵的爛菜葉和貓尿味,但也正是這種味道,掩蓋了某些不尋常的氣息。
一行人在陰影中穿梭。
基德頂著那個光頭走在最前麵,利用他在風語城那張熟臉,把幾個試圖往巷子裏鑽的狗仔隊給罵了回去。
文班亞弓著腰,盡量把自己的身體縮在那件並不合身的鬥篷裡,每一步都踩在達米安留下的影子裏,悄無聲息。
沒過多久,冒險者公會那座宏偉建築的後門出現在眼前。
早已等在那裏的伊薩克,穿著一身滿是劃痕的重甲,正抱著頭盔在門口轉圈。
當他看到從陰影裡鑽出來的那個巨大身影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好傢夥……”伊薩克倒吸一口涼氣,脖子仰到了極限,“達米安,您這是從哪座山上拐下來的食人魔?這體格,不去扛城門可惜了。”
文班亞掀開兜帽,露出了那張清秀且平靜的臉。
伊薩克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這不是報紙上那個‘麵條人’嗎?剛才我還跟弟兄們打賭,說是除了你沒人能把這尊大神請動,看來這頓酒我贏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沉重的鐵門,“快進,裏麵清空了,連隻老鼠都沒留。”
三號訓練場位於公會地下二層,四壁都鑲嵌著吸音岩,地板是用堅硬的黑鐵木鋪成的,上麵佈滿了各種深淺不一的刀痕和燒焦的印記。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汗水、鐵鏽和皮革混合的味道,這是戰士最熟悉的香水。
文班亞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這種味道感到安心。
他走到場地中央,解開鬥篷,露出那身灰色的僧袍。
然後,他伸手握住了背後的那柄薙刀。
“哢。”
刀柄入手,那種之前在辦公室裡那種拘謹和笨拙徹底消失不見。
他站在那裏,雙腳不丁不八地分開,脊椎微微彎曲,整個人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又像是一根在暴風中蓄勢待發的青竹。
基德和伊薩克很自覺地退到了場地邊緣。
伊薩克從武器架上拽下一把果子,分了一半給基德,“基德老闆,您覺得這把誰贏?”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基德沒接果子,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這是一場‘教學局’。但這小子的學習成本……可是會要人命的。”
場地中央。
達米安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手向後腰一抹。
寒光一閃,那柄伴隨他已久的短劍滑入掌心。
沒有複雜的起手式,他隻是隨意地垂著手,劍尖指地,身體重心微微下沉。
“用你最舒服的方式進攻。”
達米安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裏回蕩,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不用管會不會傷到我。如果你能碰到我的衣角,這堂課就算你畢業。”
文班亞沒有回話。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焦距,那是進入高度專註狀態的特徵。
那柄名為“斑馬”的薙刀在他手中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刀刃切開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
下一秒。
那個巨大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某種極快頻率的摺疊與彈射。
訓練場裏的風,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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