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城的午後,陽光被樹枝切成一條條細碎的金條,鋪在“跑了嗎”商會二樓辦公室那張有些年頭的胡桃木桌子上。
空氣裡並沒有平時那種忙碌的焦躁感,反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經過三次發酵的雪茄煙草味,以及某種刻意壓低聲音說話時特有的鬼祟氣息。
“這是北境冰海特產的‘極夜黑金’魚子醬,每一顆都要那幫原始人冒著被冰熊拍碎腦袋的風險去鑿冰層。”
一隻戴滿了紅藍寶石戒指的手,將一個精緻得過分的黑曜石盒子推到了桌子中央,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基德扯了扯脖子上那條並不怎麼透氣的絲巾,順手摘掉了頭上那頂有些歪斜的棕色假髮,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光亮如新的光頭。
汗水順著他的腦門滑落,在他那件綉著金線的絲綢長袍領口暈開一片深色。
“還有這個,教會裏隻有大主教纔有資格享用的‘聖光佳釀’,我想辦法從那個貪杯的紅衣主教酒窖裡順了兩瓶出來。”
他又從懷裏像變戲法一樣掏出兩個用天鵝絨包裹的長瓶,小心翼翼地擺在那盒魚子醬旁邊。
達米安靠在椅背上,手裏捧著那隻印著商會logo的廉價馬克杯,視線在桌上的厚禮和基德那張寫滿“我有事求你”的大臉之間來回掃視。
“基德,”達米安吹開杯口的浮沫,抿了一口有些燙嘴的白開水,“這要是放在十年前,我大概會以為你是來向我求婚的。”
“別開玩笑了!”
基德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沙發上,那可憐的皮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我現在火燒眉毛了!萊利那個混蛋,居然開始派人在城門口堵人!隻要看見身高超過兩米的生物,不管是人是鬼,先塞一張十金幣的金票過去!”
他煩躁地抓起桌上的雪茄剪,把一支昂貴的雪茄剪得參差不齊。
“其它商會更過分,直接聯絡了裁縫公會,開始量產特大號的衣服!”
達米安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所以,堂堂‘小牛訓練營’的基德老闆,不得不喬裝打扮,像個做賊的小偷一樣溜進我的辦公室,就是為了……”
“為了讓你那雙眼睛幫我看看!”
基德身體前傾,那雙總是精於算計的小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你知道的,達米安。那小子現在是個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但我不想隻當那個出價最高的傻子。我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文班亞。那個把脊椎當彈簧用的怪胎。他的資料是一張白紙,除了那個該死的苦行僧經歷,我們對他一無所知。你最擅長這個,不是嗎?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微表情,你都能看出這人是不是有異樣。”
“我隻是個跑腿的,不是算命的。”達米安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一群穿著不同製服的人正在四處張望,顯然都是各大組織派出來的眼線。
風語城,這座以貿易和休閑著稱的中等城市,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捕獸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隻傳說中的珍獸入網。
“而且,你也說了,他從那個幾乎要把人逼瘋的苦行僧集團裡活著走出來了。”
達米安轉過身,背靠著窗檯,陽光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金邊,“一個能忍受斷骨重塑之痛的人,你覺得靠金錢、美女或者幾件漂亮的衣服,能打動他嗎?”
基德咬著雪茄,沒有點燃,隻是狠狠地咀嚼著煙屁股。
“所以我才來找你。除了這些俗物,他肯定還有別的渴望。力量?復仇?或者是某種不為人知的癖好?隻要你能幫我找出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價值連城的禮物,“這些隻是定金。隻要他肯在我的訓練營掛個名,哪怕隻是掛個名!以後跑了嗎商會送往達斯城的運輸費,全免!”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的價碼。
但達米安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基德,有時候我們太習慣用商人的思維去衡量一切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盒魚子醬,端詳著上麵繁複的花紋,“或許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罐魚子醬的價值,還不如一碗熱騰騰的白粥。”
“你是說我沒戲?”基德的臉垮了下來。
“我是說,這得看他自己的意思。”達米安把盒子放回去,“強扭的瓜不甜,強拉的壯丁,最後隻會把你的訓練營拆個稀巴爛。”
基德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裡。
“我當然知道。但看著那塊肉在嘴邊晃悠,卻吃不到,這種感覺比便秘還難受。”
他終於點燃了那支已經被咬得稀爛的雪茄,辛辣的煙霧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算了,來都來了。跟我說說那個‘魔導大道’的專案吧,聽說你們城主那傢夥又想搞擴建……”
就在基德準備強行轉換話題,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焦慮時,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三下。
節奏很怪。
兩輕一重,那是商會內部表示“有特殊情況”的暗號。
“進。”達米安說道。
門被推開一條縫,約翰那張圓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又像是剛撿到了巨額金幣。
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先探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基德,然後才把目光轉向達米安。
“會長。”
約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樓下……來了客人。”
“誰?城主府的稅務官?還是哪個報社的記者?”達米安漫不經心地問。
“不是。”
約翰嚥了口唾沫,伸手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高度,幾乎要把手舉過頭頂,“是個……必須要彎著腰才能進門的客人。而且,他沒穿鞋,那腳丫子比我的臉還大。”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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