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斯城，這座被譽為奧克蘭大陸“慾望與八卦之都”的城市。
位於城市最中心的“金牛”豪華酒店頂層，基德正把自己那身標誌性的、鑲滿了碎鑽的肌肉浸泡在名為“女神之淚”的頂級溫泉池裏。
這裏是整個大陸情報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甚至比那個故作神秘的“鷹巢”組織還要快——因為在這裏，酒精和高溫總是能輕易撬開人們的嘴巴。
“啪。”
一隻肥厚的手掌拍在漂浮於水麵上的木托盤上，震得上麵的水晶酒杯一陣亂顫。
基德手裏並沒有拿著酒杯，而是死死地捏著一枚正在迴圈播放影像的特製記憶水晶。
畫麵裡，那個瘦得像根晾衣桿似的背影，正一遍又一遍地揮出那一記驚艷絕倫的斬擊。
崩裂的布條。
流動的脊椎。
還有那一顆滾落的龍首。
“見鬼……”
基德猛地從水裏站了起來，帶起嘩啦啦的水聲。
他那光溜溜的腦袋上還在冒著熱氣，但眼神卻比這溫泉水還要滾燙。
“這根本不是什麼苦行僧的忍耐術！這是……這是對身體重心的完全重構！”
他赤著腳踩在昂貴的白玉地磚上，顧不得擦乾身上的水珠，就把那枚水晶投影放大到了整麵牆壁上。
作為曾經的“世界15大新星”第2名，現在的頂級訓練營老闆，基德的眼光毒辣得像是一條在沙漠裏趴了三天的響尾蛇。
外行看熱鬧，隻覺得那個叫文班亞的小子動作怪異且瀟灑。
但基德看到了更多。
他伸出手指，在投影中那根幾乎彎折成直角的脊椎上虛畫了一條線。
“普通戰士的脊椎是承重柱，用來硬抗反震力。但這小子的脊椎……變成了彈簧。”
基德的瞳孔微縮，嘴裏喃喃自語，“他放棄了所有的‘硬度’，把那兩米多的身高變成了力矩的放大器。那柄薙刀……老天，那根本不是武器，那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一根鞭子的梢頭！”
他想起了去年，自己在風語城達米安的商會裏，對著那個大個子做出的判斷。
——“這小子遲早要轉行。”
當時的他，滿腦子都是傳統戰士的那套“肌肉鎧甲論”，認為文班亞這種稍微碰一下就要散架的骨頭架子，在戰場上就是移動的易碎品。
但他忘了。
如果你根本碰不到他，或者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像水一樣導走了，那還需要什麼防禦？
“我錯過了一塊璞玉……不，是一座金礦！”
基德懊惱地抓了抓並不存在的頭髮，一屁股跌坐在躺椅上。
“老闆！老闆！”
更衣室的大門被撞開，基德的助手，一個同樣穿著花哨、手裏捧著一堆羊皮紙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嚷嚷什麼！沒看我在思考人生嗎？”基德沒好氣地吼道。
“不……不是，萊利先生他們來了！他們……他們在外麵的休息大廳吵起來了！”
基德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看來……大家都聞到味兒了。”
基德隨即冷笑一聲，抓起旁邊的浴袍隨意地裹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走，去看看這幫老狐狸想幹什麼。”
……
“金牛”酒店的VIP休息大廳，裝潢奢華得讓人眼暈。
此時，這裏的氣氛卻比外麵的溫泉池還要燥熱。
“扯淡！那是槍術的變種！看看那個握桿的手法，那是標準的‘回馬槍’起手式！這孩子天生就是練槍的好苗子！”
精英之矛的臨時領隊激情的說道。
而在他對麵，身材高瘦、眼神陰鬱的萊利正冷冷地擦拭著單片眼鏡：“得了吧。那分明是‘流動’，是‘迅猛’！我們‘迅猛龍’的課程核心就是速度與敏捷。你們去教他什麼？教他怎麼在那根竹竿上掛兩百斤的鎧甲然後被壓斷腰嗎？”
“你懂個屁！那是核心力量的運用！”
“那是神經反應的極致！”
幾個其他訓練營的老闆也加入進來，用貪婪的眼神盯著桌子上那張文班亞的照片。
“咳咳。”
一聲做作的咳嗽聲打斷了爭吵。
基德裹著金色的浴袍，像是一個剛剛巡視完領地的國王，慢悠悠地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諸位，這大清早的，火氣都這麼大，也不怕傷了肝？”
一行人同時停下了嘴，轉頭看向基德。
“喲，基德，聽說你很早以前就見過這小子？”萊利眯起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而且……好像還給了個‘建議轉行’的評價？”
大廳裡響起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基德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但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麵不改色地走到主位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
“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慢條斯理地修剪著雪茄，眼神卻銳利如刀，“當時他確實是一塊廢鐵。但現在……經過苦行僧那種非人的折磨，他把廢鐵煉成了精鋼。”
“別在那打啞謎了。”萊利從桌子上跳下來，拉了把椅子坐下，“基德，既然大家都在這兒，就把話說開。這小子……我們要定了。”
“你們看中的不是他的戰力。”
基德點燃香煙，深吸了一一口，淡藍色的煙霧在幾人中間瀰漫開來。
他透過煙霧，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
“你們看中的，是他代表的那個‘市場’。”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的，市場。
在奧克蘭大陸，乃至整個多斯卡拉世界，有一種痛苦叫做“生不逢時”。
有多少貴族家庭的孩子，因為營養過剩長得人高馬大，卻因為骨密度不夠或者肌肉纖維太細，無法成為傳統的重灌戰士，最後隻能去當個隻會揮舞法杖的蹩腳法師，或者乾脆回家繼承家產？
這部分人群的數量，龐大得驚人。
而文班亞的出現，就像是在這堵死牆上鑿開了一扇窗。
如果不靠死扛硬頂也能成為頂尖戰士，如果不穿重甲也能在戰場上生存……
那這套名為“禪武流”的教學體係，能賣出什麼樣的天價？
“一個新的流派，一個新的收費標準，以及……無數揮舞著金票求著我們收錢的父母。”
基德彈了彈煙灰，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各位，這可比去遺跡裡挖死人的骨頭賺錢多了。”
“所以……”萊利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現在的關鍵是，誰能把這個‘祖師爺’請來。”
“請？”
萊利冷笑，“現在不是請不請的問題，是搶。”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剛剛收到的魔法傳訊紙，扔在桌上。
“看看吧，這是‘百藝坊’那幫搞藝術的剛剛發出的報價。他們想聘請文班亞去當形體顧問，年薪五萬金幣，外加兩個劇團的首席舞伴隨叫隨到。”
“一群跳舞的湊什麼熱鬧！”有位老闆罵了一句，也掏出一份檔案，“‘鋼心兄弟會’那邊開價六萬，承諾提供全套的定製輕型秘銀甲。”
基德看著桌子上越來越多的報價單，心裏的緊迫感越來越強。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挖人了，這是一場關於未來十年教育市場話語權的爭奪戰。
弗拉格代表了“極致的進攻”。
漢森揚代表了“全能的技巧”。
而文班亞……他代表了“不可能的可能”。
誰掌握了文班亞，誰就掌握了製定新規則的權力。
“我要給他發邀請。”
基德突然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來，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一掃而空。
“怎麼？你想用錢砸？”萊利挑眉問道。
“錢？俗氣。”
基德整理了一下浴袍的領口，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對於一個剛從苦行僧集團出來的傢夥來說，錢是最沒用的東西。我們要給的，是他無法拒絕的‘舞台’。”
“助手！”
他衝著門外大吼一聲。
“在！”之前的那個年輕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擬一份合約。不僅是首席教官的職位。”
基德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告訴他，小牛訓練營願意為了他，專門開設‘特殊體質戰術研究室’，並且……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幫他聯絡達米安閣下，完善他的戰鬥體係。”
提到“達米安”這三個字，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窒息了一瞬。
那是現在整個大陸最大的招牌，也是最大的變數。
“你……你這是作弊！”萊利氣急敗壞地站起來。
“這叫商業策略。”
基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各位，別愣著了。再晚一點，這塊肥肉可能還會被公會那幫官方的老爺們叼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場的七八個老闆同時轉身，沖向各自的助手和通訊水晶。
“快！聯絡財務！把流動資金都提出來！”
“給我接通王都分部！我要最好的裁縫去給他量尺寸！”
“去聯絡最好的牧場！那個大個子肯定需要補充營養！”
整個“金牛”酒店的頂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而在這一片混亂和喧囂中，基德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達斯城繁華的街景，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
“文班亞……”
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讓我看看，你這根竹竿，到底能把這潭死水攪起多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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