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嗎商會的清晨,通常是從一杯加了雙倍糖的咖啡和約翰那大嗓門的彙報聲開始。
但今天不一樣。
約翰甚至沒來得及把那個總是夾在腋下的任務統計單攤開,就把一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拍在了達米安麵前的辦公桌上。
“會長!又有大爆話題了!”
約翰的臉漲得通紅,那是一種混雜了興奮、震驚以及看見商機時特有的貪婪紅暈。
達米安皺著眉,伸手捏起那張被拍得有些皺巴的《冒險者日報》。
頭版頭條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張佔據了整個版麵的巨幅魔法影像截圖。
畫麵有些模糊,顯然是在極度混亂和抖動的情況下拍攝的,但這絲毫沒有掩蓋住那個瞬間的張力。
背景是漫天揚起的黃沙和一頭正在崩塌的赤晶地行龍,那龐大的屍體佔據了畫麵的三分之二。
而在畫麵的正中央,那個穿著破爛灰袍、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身影,正背對著鏡頭,手裏提著那柄長得離譜的薙刀。
如果僅僅是一張擊殺照,在多斯卡拉這片充斥著暴力的土地上,頂多能換來幾聲“幹得漂亮”。
但報社的排版編輯顯然是個懂得抓眼球的天才。
在這張主圖的下方,是一組連續的分解動作捕捉圖——那是《達斯娛樂報》提供的獨家高清片源。
第一幀,地行龍的撞角即將觸碰鼻尖。
第二幀,那個竹竿一樣的身影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側身,脊椎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彎曲成一張弓。
第三幀,薙刀劃出那道致命的弧線。
第四幀,他在血雨中站定,甚至沒有回頭。
達米安的目光在那些分解動作上停留了幾秒。
“這動作……”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重心切換完全違背了常規戰士的訓練邏輯,與其說是在閃避,不如說是在……流動。”
“對吧!就像水一樣!”約翰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現在外麵都傳瘋了!《達斯娛樂報》那個叫波羅的記者,給這篇報道起了一個騷包到極點的標題。”
《荒原上的禪舞者:當力量不再是巨人的唯一信仰》。
達米安翻開報紙,視線掃過那些充滿煽動性的文字。
報道裡詳細描述了那種被稱為“卸力”的技巧:麵對幾噸重的衝擊,不格擋,不硬抗,而是像風中的柳絮一樣順勢而為,讓力量從身邊滑走,再借力打力。
這種戰鬥風格,對於看慣了“鐵壁”格魯特那種舉著門板一般的巨盾硬碰硬,或者是狂戰士那種“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三刀”風格的大陸民眾來說,無異於在腦子裏扔了一顆煉金爆彈。
“還有這個!”約翰又掏出一份《魔法週刊》,“連那些隻會坐在高塔裡嗑瓜子的老學究都驚動了。這篇評論文章說,這種戰鬥方式可能開創了一個全新的近戰流派——‘敏捷型重灌武者’,雖然聽起來很矛盾,但那個大個子做到了!”
達米安放下報紙,端起那杯已經不再晃蕩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腦海裡浮現出去年,那個穿著金色長袍的騷包光頭基德坐在他對麵吹牛的場景。
——“那小子遲早要轉行!……希望他能有所突破吧。”
沒想到,突破來得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甚至有些嘲弄傳統的方式。
“查出身份了嗎?”達米安明知故問。
“還要查?”約翰翻了個白眼,指著報紙角落的一行小字,“人家自己都對著鏡頭喊話了——文班亞,苦行僧集團進修畢業生。現在所有的八卦小報都在挖他的老底。”
達米安看向窗外。
街道上,幾個年輕的冒險者正聚在一起,其中一個瘦高的個子正拿著掃帚比劃著什麼,試圖模仿那個“側身彎腰”的動作,結果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剛鋪好的魔導石路麵上,引來周圍一片鬨笑。
風向變了。
在這個崇尚力量與魔法的世界裏,一股名為“技巧”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而對於商人來說,暗流,通常意味著金幣流動的方向。
“給基德發個訊息問問。”達米安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同一時刻,在瓦斯丁港的“醉鯨”酒館,今天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嘈雜。
平日裏,這裏的話題通常圍繞著哪個貴族小姐的緋聞,或者哪裏的海怪吞了幾艘船。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吧枱上方懸掛的那麵巨大的魔法水晶上。
那是酒館老闆斥巨資投放的。
畫麵裡,文班亞那驚天一刀正在被反覆播放,為了增加戲劇效果,甚至還配上了激昂的交響樂。
“我不信!”
一聲怒吼蓋過了背景音樂。
一個滿臉橫肉、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還粗的壯漢把酒杯狠狠砸在桌子上,酒液四濺。
“這絕對是假的!是幻術!那個瘦猴子那種身板,地行龍打個噴嚏就能把他吹折了!怎麼可能躲得開那種衝撞?!”
“嘿,‘蠻牛’老哥,承認別人比你靈活有那麼難嗎?”旁邊一個瘦小的盜賊陰陽怪氣地插嘴,手裏轉著一把匕首,“人家那叫技術。看那個步伐,是那叫‘迷蹤步’的變種吧?隻不過腿長優勢太大了,一步頂我們三步。”
“放屁!那就是邪術!”壯漢漲紅了臉,“戰士就該像山一樣!那種扭來扭去的像什麼樣子?娘們兒!”
“娘們兒?”
角落裏,一個裹著黑鬥篷的情報販子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進了嘈雜的聲浪裡,“人家一刀砍掉了赤晶地行龍的腦袋。你上次遇到個地行龍,好像是丟了半個屁股逃回來的吧?”
酒館裏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
壯漢惱羞成怒,正要發作,酒館大門突然被推開。
幾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報童揮舞著手中剛出爐的加急號外,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小鯊魚一樣沖了進來。
“號外!號外!《白塔日報》深度起底!‘禪舞者’文班亞身世大揭秘!”
“昔日天才因傷隕落,苦行僧侶秘法重塑肉身!”
那個壯漢一把揪住一個報童,扔下幾枚銅幣,搶過報紙。
酒館裏的嘈雜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文字的力量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報紙上,那張文班亞在學院時期意氣風發的照片,與現在那個穿著灰袍、眼神狂熱的僧兵形象並列排布。
文章用極具煽動性的筆觸,描繪了一個“由於身體生長過快導致骨骼無法承受鬥氣負荷,最終黯然退場”的悲情天才形象。
緊接著,筆鋒一轉,講述了他如何為了重返戰場,毅然剃度,加入最嚴酷的苦行僧集團,在幾乎要把人逼瘋的肉體折磨中,悟出了一套完全摒棄傳統硬抗、專註於“借勢與流動”的全新戰法。
“老天……”那個瘦小的盜賊喃喃自語,“這簡直就是騎士話本裡的主角劇本啊。”
“這種戰鬥方式……”
吧枱邊,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傭兵突然開口了。
他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上覆蓋著黑色的眼罩,“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種打破常規、把劣勢轉化為優勢的思路,有點眼熟?”
眾人愣了一下。
“你是說……”
“那個‘遊俠之父’?”
有人小聲提到了那個名字。
達米安。
那個把一群隻會偷雞摸狗的盜賊變成了戰場萬金油“遊俠”的男人。
那個提出“戰法牧鐵三角”理論,讓冒險者傷亡率下降了三成的戰術大師。
“我聽說……”那個情報販子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文班亞在去苦行僧集團之前,曾經在居所畫滿全是奇怪線條的圖紙。”
謠言,就像風媒植物的種子,不需要土壤,隻要一點點唾沫星子就能生根發芽。
“難怪!”有人猛地拍大腿,“我就說那個薙刀的造型怎麼那麼怪,既不像長槍也不像戰斧,難道是那個男人的設計?”
“這就說得通了!隻有達米安閣下能想出這種把‘長臂’優勢發揮到極致的武器!”
“聽說達米安閣下最近在研究什麼‘Zone’領域,說不定文班亞那個狀態就是‘Zone’的雛形!”
酒館裏的風向瞬間從“質疑”變成了“崇拜”。
原本被視為離經叛道的“扭曲身法”,一旦和達米安這個名字掛上鉤,立刻就變成了“蘊含深奧戰術理論的先進技巧”。
那個壯漢看著報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嘟囔了一句:“如果是達米安閣下的設計……那可能確實有點門道。”
此時此刻,遠在風語城的達米安,突然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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