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該來的總會來。
剛才那個藉口雖然糊弄過去了，但他知道，莉雅·羅克從來都不是那種好糊弄的傻白甜貴族小姐。
她是敢帶著商隊穿越魔獸佔領區的女強人，敏銳得像隻獵豹。
“是啊。”達米安保持著麵部表情的平靜，輕輕吹了吹茶沫，“很遠。”
“有多遠？”莉雅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比奧克蘭大陸最東端的風暴角還遠嗎？還是說，是在海洋區域中？”
這不僅僅是好奇。
她的眼神裡出現了一種別的情緒。
那是對未知的探究，也是對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層層迷霧的一種……不安。
從空間魔法到戰術指揮，從商業奇纔到現在的筷子大師。
達米安表現出來的東西越多，他身上的謎團就越重。
他就像是一個被層層包裹的洋蔥，剝開一層還有一層，永遠看不到核心。
達米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他不能說藍星。
那是絕對的禁忌。
但他也不能隨便編一個地方。
在這個已經擁有傳送陣和飛艇的世界，隨便編一個地方，莉雅明天就能派人去查個底朝天。
“在那邊。”達米安抬起手，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東方。
“多斯卡拉的東端？”莉雅皺起眉頭，“那邊是無盡之海，傳說是世界的盡頭，隻有風暴和海怪。”
“在風暴和海怪的後麵。”達米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感傷，“那裏有一片大島嶼，靈力微弱，魔法和鬥氣很難持續。人們靠智慧……發展出了另一套生存體係。”
莉雅愣住了。
她沒想到達米安會說得這麼詳細，詳細到不像是在編故事。
“沒有魔法？”她喃喃自語，“那該怎麼生活？”
“生活總是會找到出路的。”達米安笑了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就像這頓火鍋，哪怕沒有高階魔獸肉，光是靠香料和內臟，也能讓人獲得快樂，不是嗎？”
莉雅沉默了。
她看著達米安，似乎在判斷這話裡的真假。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敲響。
“莉雅小姐，您的甜瓜！”
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打斷了這場略顯沉重的談話。
兩份切好的香噴噴的甜瓜被擺在桌上，上麵還澆著一種紅糖水。
達米安看著紅糖水，心裏的那個猜測驟然膨脹到了極點，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謝謝，能麻煩一個事嗎？”
達米安叫住了正準備退出去的侍者。
侍者停下腳步，依然保持著那種職業的微笑：“先生還有什麼吩咐？是要加紅糖嗎？”
達米安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幣，輕輕彈起。
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準確地落在了侍者的托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侍者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可是一筆不小的小費。
“不用加糖。”達米安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我想見見你們老闆。”
侍者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他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先生，我們老闆平時不見客。他……比較忙，一直在後廚研究新菜式。”
“其實我也算是半個行家。”達米安指了指桌上吃得乾乾淨淨的鍋底，“這道‘煉獄紅蓮’，用的牛油比例是七三開，至於那個底料裡的祕製醬……如果我沒猜錯，至少發酵了一年以上。”
侍者的臉色變了。
那是遇到行家的震驚，也是被人揭穿底牌的慌亂。
一旁的莉雅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她沒想到達米安剛才吃的時候不聲不響，居然把人家的配方都嘗出來了？
這簡直是舌尖上的大魔導師啊！人怎麼能全纔到這種程度？
“達米安……”莉雅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要幹什麼？想偷師？”
“不是偷師，是敘舊。”達米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轉頭看向那個已經開始冒汗的侍者，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去通報一聲吧。就說……有一個來自‘東邊’的故人，想問問他，這宮廷玉液酒，要賣個什麼價錢。”
侍者完全聽不懂後麵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宮廷？什麼酒？
但他聽懂了前麵那段專業的點評，也看懂了桌上那枚金幣的分量，更看懂了坐在旁邊那位羅克家族大小姐的臉色。
莉雅雖然覺得達米安的要求有些無理——在一家生意火爆的餐廳要求見老闆，通常是砸場子的前奏，但她還是選擇站在達米安這邊。
“去吧。”莉雅淡淡地開口，恢復了那種貴族特有的威嚴，“告訴你們老闆，羅克家族的莉雅，還有這位達米安會長，想當麵感謝一下這頓美味的晚餐。我想，他應該不會駁了羅克家族的麵子。”
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
在瓦斯丁，拒絕羅克家族的要求，基本等於不想在這座城市混了。
侍者臉上的汗更多了。
他看了看達米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看了看莉雅那雙冷淡的眸子，終於咬了咬牙，收起托盤上的金幣，深深鞠了一躬。
“請兩位稍等，我……我這就去向老闆彙報。”
說完，他像是逃跑一樣，快步退出了包廂，連門都差點忘了關。
隨著房門“哢噠”一聲合上，包廂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達米安拿起勺子，啃了一口甜瓜送進嘴裏。
冰涼，爽滑，紅糖的甜味恰到好處。
他在心裏默默地念出了那句接頭暗號的下半句。
“一百八一杯。”
如果那個老闆真的能對上這個暗號……
達米安看著勺子裏晃動的紅糖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這個世界，可就真的變得有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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