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城的夜色幽深。
達米安推開商會後門的動作輕得像隻翻找乳酪的老鼠，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渾身血腥味還沒散盡的女戰士，嫌棄地揮了揮手。
“去西郊樹林那塊廢棄的磨坊等我。”達米安壓低聲音，指尖點了點艾麗卡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皮甲，“不想引起冒險者公會注意的話，那今晚誰也沒有來過商會。”
艾麗卡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緊了緊手裏包著黑布的戰斧，轉身融入了黑暗。
送走了這位“瘟神”，達米安並沒有急著關門，他理了理睡袍的領口，轉身走向地下室。
如果不通過正規渠道，想要在短時間內湊齊那張清單上的物資，尤其是針對鋼鬃魔熊的特製瀉藥和高階恢復藥劑，隻有兩個地方：一個是羅克家族的私人庫房，另一個就是“灰鼠”梵的黑市倉庫。
找羅克家族得欠人情，那是另外的價錢，而且也會引起莉雅的注意。
達米安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從商會那個連老鼠都不願意鑽的暗道溜了出去。
半小時後，城東貧民窟的一間地下酒窖裡。
“灰鼠”梵正趴在櫃枱上，用放大鏡鑒別一顆剛剛收上來的魔獸眼球。
聽到腳步聲，他那隻獨眼猛地抬起，手裏的短匕已經滑到了袖口。
看清來人後，梵那張像揉皺了的草紙一樣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喲，這不是我們的風語城大紅人嗎？今兒又吹的什麼風，到我這耗子洞來了？”
“西北風。”
達米安把一張寫滿字的羊皮紙拍在油膩的櫃枱上，“上麵的東西，有多少要多少。特別是那種能讓魔獸拉到脫水的‘強力清腸散’，把你庫存都掏出來。”
梵掃了一眼清單，獨眼裏閃過一絲精光：“這量可不小，而且要得這麼急……溢價三成，不二價。”
“兩成。”達米安麵無表情地丟擲一袋金幣，袋子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剩下的我用這個抵。”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票據，那是“跑了嗎”商會的運費抵扣券，上麵蓋著達米安的私章，還附帶了三次“優先配送權”。
梵盯著那張票據看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在的風語城，誰不知道“跑了嗎”商會的配送權有多緊俏？
那些貴族老爺為了能讓這幫城市騎士優先送一封情書，甚至願意多付五倍的加急費。
“成交！”梵一把抓過金幣和票據，生怕達米安反悔，“等著，我去給你搬空家底。”
半個時辰後，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木箱，達米安沒有叫搬運工。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那個兼職搬運的獨眼夥計已經退出去後，抬起右手。
手腕上，那道淺淺閃爍的魔紋微微發燙。
＜時之箱＞，開啟。
空氣中盪開一層無形的波紋，那些足以裝滿幾輛馬車的木箱，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獸吞噬，瞬間消失在空氣中，連一點灰塵都沒留下。
達米安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輕裝上陣，這才叫專業的跑腿。”
……
西郊樹林，廢棄磨坊。
艾麗卡靠在殘破的石牆上，手裏的戰斧已經被她擦拭了第三遍。
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她猛地抬頭，卻看到達米安兩手空空地走了過來，甚至手裏還拎著一個還在冒熱氣的紙袋，裏麵裝著兩個肉包子。
“物資呢？”艾麗卡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達米安身後搜尋著並不存在的馬車，“你……你沒買到？”
“吃了麼？沒吃來一個。”達米安把紙袋遞過去，嘴裏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東西都在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又指了指空氣。
艾麗卡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關於這位會長種種神鬼莫測的傳聞，特別是之前古龍事件中那種憑空搬運的能力。
她沒再多問，抓過包子狠狠咬了一口，肉汁的香味在口腔裡炸開，讓她那一直緊繃的胃稍微好受了些。
“走吧。在冰脊荒原那種地形上，馬蹄聲簡直就是給魔獸群發的晚餐鈴。”
達米安給自己拍了一個“輕身術”，腳尖在草葉上一點，整個人就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輕飄飄地滑出十幾米。
艾麗卡咬牙跟上，雖然她是重灌戰士出身，但畢竟也是久經沙場的老手，鬥氣灌注雙腿，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麵留下一個淺淺的坑印，速度竟也不慢。
隨著距離北境越來越近，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斷崖式下跌。
原本還帶著些許濕潤的暖風，逐漸變成了夾雜著冰渣子的刀子。
“那群魔獸不對勁。”
在路過一片被啃食得隻剩下樹樁的林地時，艾麗卡突然開口，聲音被寒風吹得有些破碎，“普通的魔獸暴動，頂多就是發狂亂咬。但這批不一樣，它們懂配合，甚至懂戰術。”
她指著前麵一處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亂石堆：“看那裏，如果是普通的野狼，會直接從正麵撲過來。但這群畜生，它們會在那種亂石堆後麵埋伏兩隻土係魔獸，專門等著絆你的腳，然後風狼再從側翼切入。”
達米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亂石縫隙裡看到了幾撮還沒來得及風化的灰色鬃毛。
“而且，”艾麗卡接著說道，語氣凝重，“我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指揮它們。那種指揮風格……很冷酷，甚至可以說很‘高效’，完全不把低階魔獸的命當命，純粹用來消耗我們的體力和箭矢。”
達米安的眼皮跳了跳。
又是這種熟悉的配方，又是這種熟悉的味道。
上次是古龍，再上次是魔王軍的先鋒，每次隻要一出門，這種“大事件”的臭味就往鼻子裏鑽。
“我隻是個跑腿送貨的……”達米安嘆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鬥篷，“為什麼每次都要被迫捲入這種拯救世界的戲碼裡？難道我的臉上寫著‘其實我是隱藏的主角’這幾個字嗎？”
“什麼？”艾麗卡沒聽清他的嘀咕。
“沒什麼。”達米安擺擺手，“我是說，希望那個指揮官能看在我是第三方的麵子上，簽收單上別沾太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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