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唯一的聲響,是正中央篝火堆裡即將燃盡的木柴爆裂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帳篷外風沙抽打牛皮蒙布的悶響。
艾麗卡手中的匕首停止了轉動,刀尖深深紮進那張羊皮地圖的邊緣,正好插在代表他們當前位置的紅圈上。
那個紅圈,已經被代表敵人的黑色箭頭圍得密不透風,像一隻被蟻群覆蓋的甲蟲。
“給冒險者公會發訊號吧。”
艾麗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乾澀得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子,“向北境分會請求支援。按照平時的分佈,最近的雷鳴獅鷲冒險團駐紮在三百公裡外的黑石堡,全速趕來隻要四個小時。”
溫蒂抬起眼皮,手中那顆黯淡的水晶球終於停止了轉動。
凱瑞則把頭埋得更低,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腳邊的木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埃裡克身上。
埃裡克沒有立刻回應。
他盯著那個被匕首紮穿的紅圈,那隻握著酒囊的大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發訊號。
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但在傭兵的行當裡,這就像是把自己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被人踩。
對於“霜狼”這種正處於上升期、甚至隱隱有衝擊更高階傭兵團勢頭的隊伍來說,這不僅僅是丟臉的問題。
“不行。”
埃裡克把酒囊重重地頓在桌上,裏麵的液體晃蕩出沉悶的迴響。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裏滿是不甘,“一旦求援訊號升空,明天《冒險者日報》的頭條就會是‘霜狼傭兵團折戟冰脊荒原’。以後那些A級以上的護送、那些高溢價的遺跡探索,誰還會找我們?僱主花大錢請我們,是來解決麻煩的,不是來看我們怎麼被人像喪家犬一樣救出去的。”
“那也比全員折損在這兒強!”艾麗卡猛地拔出匕首,木桌表麵留下一個猙獰的孔洞,“團長,你也看見了,這不是我們能不能打的問題,是補給已經跟不上了!箭矢還剩三成,藥劑儲備見底,老哈利他們的盾牌都要被拍成鐵餅了!再耗兩天,甚至不用那些魔熊動手,我們就得困死累死!”
埃裡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抓起那本記載著“鐵三角”戰術的筆記本,想要摔在地上,卻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頹然地放下。
“隻要能再堅持一下……”埃裡克的聲音低沉沙啞,“隻要能把這套新戰術磨合好,隻要物資能跟上……”
“物資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團長。”溫蒂冷冷地補了一刀,“除非你會變戲法。”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
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斥候隊長巴裡,突然伸出那根滿是老繭的手指,在那本破舊筆記本的封皮上敲了敲。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脆。
“我說,團長……”
巴裡摸了摸臉上的那道刀疤,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既然向公會求援很丟人,那如果我們隻是……雇一個送貨的呢?”
埃裡克猛地抬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送貨的?這種時候誰他孃的能送進來?獅鷲都不敢輕易飛過這片空域!”
“不,當然不是普通的送貨的。”
巴裡眯起眼睛,手指在筆記本封皮上那個名字上畫了個圈,“我是說,這本筆記裡的主人。那個讓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天天都掛在嘴邊的——達米安閣下。”
帳篷裡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達米安。
這個名字最近在團裡出現的頻率,比“開飯”還要高。
“你們想啊。”
巴裡見眾人沒反駁,膽子大了起來,身體前傾,掰著手指頭分析道,“第一,這人不是公會的,找他幫忙,那是私人業務,是‘商業合作’,不算求援,也不用寫進任務報告裏,麵子保住了。”
埃裡克眼神閃爍了一下。
“第二,”巴裡豎起第二根手指,“團長你不是總抱怨我們這戰術用得像穿著裙子跳舞嗎?這戰術是人家發明的,正主來了,讓他手把手教教我們怎麼跳,這叫……那詞兒怎麼說來著?對,‘戰略諮詢’!花錢請顧問,這不丟人吧?”
艾麗卡的眼睛亮了起來,手中的匕首重新在指尖轉動起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巴裡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頭頂,“傳聞那傢夥有一手神鬼莫測的空間秘術,連古龍那麼大個兒的東西都能神不知鬼覺地運走。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把物資送進這個鐵桶陣,除了那幾個不出世的傳奇法師,恐怕也就隻有他了。”
“而且……”巴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他是個商人。商人嘛,隻要價錢給夠,別說這種鬼地方,就是地獄,我信他也敢來送一單。”
一語驚醒夢中人。
帳篷裡的氣氛,瞬間從那種壓抑的死寂中活泛了過來。
溫蒂把玩水晶球的手指輕快了許多,凱瑞也不再摳桌角了,而是迅速從懷裏掏出算盤,似乎在計算這次“商業合作”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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