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茲城的破敗舊居所裡，氣氛凝重。
“很好。”達米安看著眼前的幾個煉金道具，實話實說。“它們做工精良，構思巧妙，任何一個中級魔法師看到都會讚不絕口。”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它們最大的問題，也正是‘太好了’，好得太……大眾化了。”
他指著那三件物品，“恆溫杯，魔導具公會去年就推出了豪華版，鑲金嵌玉，還能根據季節自動調節溫度，夏天微冷，冬天暖熱。”
“亮光石，任何一個城市的魔法道具店都有賣，無非就是亮度、續航和外形的區別。”
“至於這支筆……任何一個學院的商品大街上，類似的創意產品至少有五種。”
萊昂娜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裏太久，完全沒有關注過外界的市場。
“我們賣的產品不是功能性的，是‘唯一’，是‘傳奇’。”達米安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鎚子一樣敲在萊昂娜的心上，“這些東西，在那些揮金如土的貴族眼裏，和廢品攤上賣的木碗沒什麼區別。它們不夠驚艷，撐不起一個失落的傳奇煉金家族的名號。”
“可是……修復那些更深奧的技術，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資源……”萊昂娜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我一個人……”
達米安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不出點血本是不行了。
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揹包旁，在裏麵翻找起來。
片刻之後，他拿出了一本書。
那本書看起來毫不起眼，封麵由一種不知名的灰色皮革製成，沒有任何裝飾，隻有一行用早已失傳的上古語書寫的標題。
書頁的邊緣泛著陳舊的黃，散發著一股被時光塵封的氣息。
“這是什麼？”萊昂娜好奇地看著那本書，她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極其精純的魔力波動正從書中散發出來。
“從‘暗影之手’那波人手裏搶來的。”達米安隨口回答，將書遞了過去，“或許……能給你一點思路。”
萊昂娜疑惑地接過書，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封麵的那一刻，彷彿有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全身。
她翻開第一頁，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上麵不是複雜的煉金陣圖，也不是深奧的理論推導，而是一個最基礎、最原始的物質構成公式，但它解讀物質的角度，卻顛覆了萊昂娜過去二十五年所學的一切知識！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顫抖著向後翻動。
一頁，又一頁……‘能量與質量的等價轉換’，‘空間褶皺的幾何構想’，‘能量波的振動模型’……
每一個標題，每一個公式，都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腦海中一扇又一扇塵封的大門。
那些曾經困擾她多年的瓶頸，那些先祖筆記中晦澀難懂的段落，在這些理論麵前，瞬間變得清晰明瞭。
“這……這是……”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嘶啞，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萬物公式》……傳說中鍊金術的終極聖典……它……它怎麼會……”
她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神隻般的眼神望著達米安，眼中充滿了狂喜、迷茫、以及無法言喻的激動。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個似乎完全出自本能的動作。
萊昂娜丟下手中的聖典，像一隻歸巢的鳥兒，猛地撲進了達米安的懷裏，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突如其來的溫香軟玉，讓達米安瞬間僵硬。
他能聞到她發間混雜著灰塵、古籍和提神草藥的獨特氣味，能感覺到萊昂娜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舉著雙手，一時間竟不知該放在哪裏。
尷尬，無比的尷尬。
然而，幾秒鐘後，當他感覺到胸口的衣襟傳來一絲濕潤時，那份尷尬卻悄然融化了。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放下手臂，輕輕地、試探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個一直以來都像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研究狂人，這個獨自背負著家族榮辱的堅強女子，此刻在他懷裏，像個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達米安的心底，某種柔軟的情緒正在悄然滋生，他甚至覺得，這種感覺……還挺不賴。
就在他開始有些享受這難得的溫情時刻時，懷裏的人卻突然用力推開了他。
萊昂娜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她飛快地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眼神躲閃，不敢看達米安。
她猛地轉身，衝到桌邊，一把搶過那本《萬物公式》，緊緊地抱在懷裏，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出去！”她背對著達米安，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壓抑不住的興奮，“你現在就出去！”
達米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
“三天之後再過來！”萊昂娜轉過半個身子，通紅的臉上寫滿了瘋狂的戰鬥意誌！”
話音未落，她已經連推帶搡地將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達米安推出了門外。
“砰！”
木門被重重地關上，隻留下達米安一個人站在清冷的街道上，對著緊閉的門扉，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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