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站在“跑了嗎”商會的辦公室中央，上午的光線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桌麵上堆著厚厚幾摞羊皮紙，每一張都代表著風語城日常運轉的一環。
他雙手環抱，看著老會計塞巴斯一絲不苟地核對著賬目，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會長，您真要親自去赫茲城？”塞巴斯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更多的是不解。
他當然知道赫茲城，那個早已被歷史侵蝕的“齒輪城”，但實在無法將其與商會如今的業務聯絡起來。
達米安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看著，“有些事情，與其隔著鏡子徒增煩惱，不如直接去看看。”
他將報紙捲成筒狀，輕輕敲擊掌心。
塞巴斯嘆了口氣，也知道勸不住這位行事風格異於常人的會長。
交代完所有事務，達米安背上行囊，腰間掛著短劍。
風語城南門外，一輛魔導馬車早已等候在此。
達米安走進馬車，對著塞巴斯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一日一夜的奔波，當最後一絲夕陽沉入地平線時，達米安已經遠遠看見了赫茲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被遺忘的城市。
斑駁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衰敗，高聳的塔樓彷彿被巨人折斷的牙齒，參差不齊地刺向夜空。
城門口的守衛寥寥無幾，無精打采地靠在牆上，連過往的行人也隻是匆匆而過。
與風語城的喧囂繁華形成了鮮明對比，赫茲城籠罩著一層濃重的歷史塵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達米安沒有從正門進入。
在城外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他發動“暗影潛行”術，身影在夜幕下變得模糊。
他像一道無聲的幽靈，翻過低矮的城牆，輕鬆潛入了這座沉睡的城市。
赫茲城內，街道狹窄而曲折，許多房屋已經坍塌，瓦礫堆積成小山。
偶爾能見到幾盞昏黃的燈火從窗戶中透出，映照出居民們疲憊的臉龐。
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黴味和泥土的腥氣，與風語城裏那獨特的麥香截然不同。
他按照萊昂娜在通話中描述的方位，穿梭在迷宮般的巷道中。
往城中心走，靠近那些被改造成酒館和貨場的建築，才開始顯得有些人氣。
最終，在一片殘垣斷壁的包圍下，他找到了一棟略顯突兀的木石結構小屋。
小屋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隻有一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光亮。
這正是萊昂娜在通話中提到的“傭人居所”，她傾盡積蓄買下的唯一一處阿斯特家族舊產。
達米安放輕腳步，走到窗下，透過縫隙向內張望。
屋內，萊昂娜正全神貫注地趴在一張簡陋的木桌上，桌上攤著幾本泛黃的羊皮筆記，旁邊散落著各種玻璃器皿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礦石。
她的亞麻色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臉頰邊，映著燭光，勾勒出她認真而專註的側顏。
她不時用指尖蘸著墨水，在筆記上寫畫著什麼，或者拿起一枚晶石，湊近燭光反覆檢視。
“吱呀——”
達米安輕輕推開半掩的木門，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萊昂娜猛地抬起頭，雙眼警惕地望向門口。
當她看清來人是達米安時，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然而很快，那驚喜又被一股莫名的侷促和羞澀取代。
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是被爐火烤過一般。
“達……達米安？”萊昂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她急忙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桌上淩亂的筆記，又覺得徒勞無功，隻好尷尬地收回手。
“嗯。”達米安走進屋子，目光掃過桌上的煉金裝置和筆記，心頭一陣瞭然。
看來萊昂娜抵達赫茲城後，就一直沉浸在家族研究中，連作息都顧不上了。
他沒在意萊昂娜臉上的異樣，隻覺得她有些疲憊。
“我……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到了。”萊昂娜低著頭，聲音越發細若蚊吶，彷彿犯了什麼錯誤的孩子。
她引著達米安來到屋子深處，指了指角落裏一個堆放雜物的房間，“那個……就是傭人居所的雜物間，牆壁機關就在裏麵。”
達米安點點頭，徑直走向雜物間。
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潮濕泥土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看到那麵磚牆，以及萊昂娜之前提到的那塊“不起眼”的磚石。
他走上前，用手輕輕觸控那塊磚石，觸感冰涼而粗糙，沒有任何異樣。
他敲了敲，聲音沉悶，就像敲擊一塊實心的石頭。
又閉上眼睛，調動起“超限感知”，試圖探查是否有微弱的魔力波動殘留。
然而，一無所獲。
這塊磚石，無論是從視覺、觸覺還是魔力感知上，都與周圍的磚塊毫無二致。
達米安皺了皺眉。
如果萊昂娜沒有撒謊，那麼這塊磚石確實啟動了機關。
但它本身卻沒有任何魔力痕跡，這與他所瞭解的魔法機關常識嚴重不符。
“怎麼樣？”萊昂娜站在雜物間門口，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期待與不安。
達米安搖了搖頭。“和你之前描述的一樣，沒有任何異常。”
他停頓了一下，來自藍星的邏輯告訴他，這個世界雖然有魔法，但很多地方仍然遵循著最基本的邏輯規律。
一塊如此輕易就能開啟秘密通道的機關，卻在漫長的歲月中無人察覺，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藍星故事裏那些常見的橋段，古老家族的秘密，往往與血脈、身份、或者某種特殊的印記繫結。
會不會……
達米安轉過身，正想開口，詢問萊昂娜是否嘗試過用自己的血液或者家族信物接觸這塊磚石。
然而，當他轉過身時，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
萊昂娜的臉頰已經紅透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他。
屋子裏狹小的空間，昏黃的燭光，以及她那副扭捏羞澀的模樣，瞬間讓達米安意識到，此刻兩人的處境是多麼的……尷尬。
一個年輕的女性，獨自居住在一座幾乎荒廢的城市裏，深夜時分，一個男性突然造訪，而且還孤男寡女地共處一室。
此時的他，就像那些“深夜上門維修水管的工人”，隻是為了修理一個“機關”。
這種情境，在藍星的各種段子和故事裏，總是充滿著歧義和各種“誤會”。
達米安的額角滲出幾滴冷汗，他這纔想起，自己一心撲在“解謎”上，完全忽略了這些細節。
“那個……咳，今晚看來是沒什麼發現了。”
達米安乾咳一聲，為了掩飾尷尬，他故作鎮定地將目光投向那堵牆，彷彿還在思索。
“嗯，這地方確實奇怪，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什麼。咱們明早再研究煉金工房的事情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朝門口方向退去。
萊昂娜似乎也從剛才的尷尬中解脫出來，她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正常，但依然帶著幾分不自然：“好……好的，達米安。明早……明早九點，我們在……”
達米安沒等她說完，已經像一道煙一樣，迅速溜出了屋子。
“九點見！”萊昂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和一絲似乎是輕鬆的情緒。
夜色深沉，達米安的身影很快隱沒在赫茲城黑暗的巷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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