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達斯城返迴風語城後的日子,達米安總算有一種清閑得像午後陽光下打盹的貓的感覺。
空氣中不再瀰漫著金幣的銅臭,也沒有狂熱粉絲的尖叫,取而代之的是“跑了嗎”商會辦公室裡羊皮紙與墨水混合的熟悉氣味。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羽毛筆,窗外風語城特有的、夾雜著麥香的空氣灌入室內,沖淡了最後一點關於“高冷戰神”握手會的荒誕記憶。
桌角放著一份從達斯城帶回來的《達斯娛樂報》,頭版弗拉格那張冷峻的臉依舊佔據著半個版麵。
達米安瞥了一眼,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隨手翻開最近的訂單任務,上麵的委託五花八門:米歇爾夫人的貓又一次離家出走,願意支付三個銀幣;城南藥劑師協會需要緊急運送一批草藥去瓦斯丁港;甚至東門外的法師塔釋出了清理元素殘渣的日常任務,這應該去找冒險者工會。
這些瑣碎、平凡的委託,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寧。
“會長,這是上週的賬目匯總。”老會計塞巴斯推門而入,將一本厚厚的賬簿放在他桌上。
達米安接過,指腹摩挲著賬簿粗糙的封麵,隨口問道:“最近城裏有什麼新鮮事嗎?”
塞巴斯扶了扶眼鏡,想了想說:“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聽說‘鷹眼’商會接了個大單子,去調查什麼古代家族的遺產糾紛,神神秘秘的。哦,對了,‘狂飆’和‘烈火’那兩個冒險團,為了搶一個護送任務,差點在西郊樹林打起來。”
達米安點點頭,這些都是風語城再正常不過的日常。
他翻開賬簿,一筆筆核對著收入與支出,精神完全沉浸在這份枯燥卻有序的工作中。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裏那麵一直靜默著的通訊魔鏡,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鏡麵如同一潭被投入石子的深水,幽暗的表麵盪開微光,細微的魔力波動在空氣中震顫,發出輕微的嗡鳴。
達米安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鏡子上。
算起來,確實有段日子沒跟萊昂娜聯絡了。
自從月蝕城堡那次算不上愉快的“麵基”之後,他們倒是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定期通訊。
萊昂娜會分享她對魔鏡技術的新發現,偶爾也會抱怨研究進入瓶頸;而他則會說說商會的趣聞,或是哪個倒黴的冒險者又觸發了什麼古怪的陷阱。
那種聯絡不緊密,卻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維繫著某種默契。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確實被各種大熱事件拖住了腳步,解決問題,逃離問題,反倒成了他的日常任務。
等他回過神來,魔鏡已經安靜了很久。
他揮手示意塞巴斯先出去,然後起身走到魔鏡前。
“萊昂娜?”達米安試探著開口。
“達米安!”萊昂娜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絲迴響,似乎身處一個空曠的空間,“還好,訊號還算穩定。”
“你這是在哪?又被什麼教派追殺了?”達米安打趣地問道。
萊昂娜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比那要好得多。我回家了。”
“回家?”達米安愣了一下。
“回到阿斯特家族真正的故鄉。”萊昂娜的聲音帶著些許飄渺,彷彿在回憶一片失落的風景,“赫茲,‘齒輪城’赫茲。你可能沒聽說過,這座城市已經沒落太久了。”
“齒輪城”赫茲,這個名字在達米安的腦海中激起了一點微弱的漣漪,似乎在某本講述奧克蘭大陸歷史的歷史雜談書籍中見過。
那是一個遍佈著發條驅動的飛行器,街道上有自動清掃的機械魔像,比格蘭克王都現在的技術還要早上數個紀元。
隻是後來,隨著煉金技術的衰落,那座城市也一同沉寂了。
“我整理了先祖留下的所有筆記,”萊昂娜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發現我們家族的衰敗,似乎並不像記載中那麼簡單。很多關鍵的技術在一夜之間失傳,大量的研究資料被銷毀。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家族的歷史,被人為地抹去了一部分。”
她的語氣平靜,但達米安能聽出那份平靜下壓抑的決心,“所以,我回來了。我想弄清楚,阿斯特家族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想……看看有沒有可能,讓鍊金術的光輝,重新在這片大陸上亮起。”
魔鏡那頭的聲響稍有變化,彷彿萊昂娜移動了位置。
“可是現實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她苦笑著嘆息,聲音帶著清晰的空曠感。
她描述著眼前所見:那曾經是阿斯特家族的莊園,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花園變成了堆放貨物的貨場,主宅被改造成了一間喧鬧的酒館,曾經的書房裏,珍貴的典籍被當成了引火的材料。
“家族的地產幾乎被變賣一空,最後一代的族人,似乎是為了償還巨額的債務在不斷甩賣家族財產。”
萊昂娜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悵然,“我花光了身上大部分積蓄,才從一個酒鬼手裏,把這最後一塊、也是曾經最不起眼的傭人居所買了回來。”
伴隨著一聲石牆挪動的悶響,萊昂娜的聲音變得有些興奮。
“不過,也並非全無收穫。”
她描述著自己如何在一堵牆壁前摸索,按下了某塊不起眼的磚石,隨後機括轉動,石牆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個漆黑、深不見底的通道。
“我找到了這個。”萊昂娜的聲音裡,壓抑不住的激動幾乎要滿溢位來,“一個被徹底封死的、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記的地下煉金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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