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Ⅰ型”平台低沉的嗡鳴成了峽穀死寂中唯一持續的聲響，懸浮底盤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而規律的碾壓聲。
多噴頭陣列緩緩轉動，如同蘇醒巨獸的觸角。
罐體表麵符文穩定地散發著溫潤金光，將周圍十幾米的範圍映照得如同黃昏。
聖光流過空氣，帶著一股雨後草甸般的清新，頑強地對抗著峽穀深處滲出的、那股鐵鏽混著陳舊灰燼的不祥氣息。
聖騎士小隊呈扇形散開，銀甲在聖光邊緣反射出冷硬的光點，祭司們維持的結界光幕在頭頂高處微微波動，像一層透明的蛋殼。
推進了將近五公裡，峽穀愈發狹窄，頭頂隻剩下一線暗紫色的天空。
風聲在這裏變得詭譎，嗚嚥著穿過石縫，帶起類似低語的雜音。
這時，一直沉默跟隨的一位聖殿高階祭司快步上前，攔在了蜜希婭身前。
他臉色有些發白，呼吸略顯急促，指向更深處的黑暗。
“勇者殿下，不能再往前了。”祭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前方的魔霧濃度和活性遠超外圍地區，封印年代久遠，裏麵存在有未知裂隙的風險。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試驗必須到此為止。”
蜜希婭腳步，蔚藍色的眼睛看向祭司，又越過他望向那片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
她握劍的手緊了緊，劍柄上的紋路硌著掌心。
“祭司先生，試驗就是為了應對最壞的情況。如果隻在安全區測試，這資料拿回去又有多大意義？魔導具公會需要知道這東西在真正的戰鬥環境下的表現。”
祭司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唇翕動，還想爭辯。
蜜希婭沒給他機會，語氣堅定，卻並不咄咄逼人：“再五公裡。就五公裡。蒐集完這段的資料，我們立刻撤回。聖殿的結界和聖騎士們都在，不會有事的。”
祭司的目光掃過格雷厄姆，後者站在“試驗Ⅰ型”旁，單片眼鏡後的眼神專註地盯著技術人員手中的監測晶石板，對這邊的爭執恍若未聞。
他又看向達米安，達米安隻是微微頷首，示意聽從蜜希婭的安排。
祭司最終嘆了口氣，無奈地揮揮手，聖騎士們重新調整陣型，結界光幕的光芒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放緩了許多。
空氣中的壓抑感陡然增強，那股鐵鏽灰燼味裡混雜進了更清晰的腐敗甜腥，麵板上泛起細小的疙瘩。
兩側岩壁開始出現不規則的孔洞，深不見底，偶爾有冰冷的寒氣從中滲出。
“試驗Ⅰ型”罐體的金光似乎也受到了壓製，光芒覆蓋的範圍縮小了些，但依舊穩定地驅散著試圖侵蝕過來的陰暗。
這段路走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蜜希婭的劍尖不再輕點地麵，而是微微抬起，隨時準備揮出。
菲利斯弓弦綳得更緊，箭簇上凝聚的聖炎跳動不定。
凱因的盾牌幾乎完全護住了麗絲塔，達米安的短劍上開始有細微的電弧竄動。
終於，在又一段艱難的跋涉後，領頭的聖騎士打出停止的手勢。
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地麵散落著一些風化嚴重的骨骸碎片，中央區域的空間微微扭曲，彷彿隔著一層灼熱空氣看東西。
“殿下五公裡到了。”聖騎士隊長聲音低沉，帶著如釋重負。
蜜希婭撥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後背有些發涼，被汗水浸濕了內襯。
她轉向格雷厄姆那邊。“格雷厄姆長老，資料夠了嗎？”
格雷厄姆從監測晶石板上抬起頭，花白的頭髮被峽穀裡的風吹得有些淩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臉上甚至帶著技術狂人特有的、近乎亢奮的紅暈。
“夠了！遠超預期！”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拔高，“極端環境下的能量損耗、凈化效率衰減曲線、對高濃度活性魔霧的瞬時壓製資料……太完美了！這些資料足夠我們優化十代模型！勇者殿下，還有各位，魔導具公會感謝你們的大力支援！”
得到肯定答覆，蜜希婭臉上終於露出輕鬆的笑容，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那就好！撤吧！”
回程的路順暢了許多，或許是心理作用，連峽穀裡的陰風似乎都不那麼刺骨了。
撤出穀口，重新沐浴在科裡丁洛大陸正常的陽光下，所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聖殿祭司們立刻開始吟唱，層層金光重新封住峽穀入口，將那片陰暗徹底隔絕。
回到光明聖殿總部，稍作休整後，格雷厄姆在之前那間偏廳再次鄭重向蜜希婭和達米安表達了感謝。
“第一階段測試圓滿成功，甚至可以說是奇蹟般的成功。接下來的工作，主要是基於這些珍貴資料進行模擬推演和細節優化，公會內部就能完成。預計……三年內，‘區域戰術支援平台’的初代實戰型號就能定型投產。”
“三年？”蜜希婭剛端起水杯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微微下撇，“要那麼久啊……”
討伐魔王的壓力像無形的石頭壓在她的心口，每一天都顯得珍貴。
達米安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蜜希婭空了一半的杯子續上水，水流注入杯中的聲音清晰可聞。
“魔導具公會不是麵包店，烤個麵包十幾分鐘就好。這是要從無到有造一座移動的聖殿，三年已經是在燒錢玩命製作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蜜希看了看達米安，又看了看格雷厄姆臉上那不容置疑的技術權威表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咕噥道：“好吧……三年就三年。”
第二天，各方人馬開始陸續撤離。
魔導具公會的飛艇引擎率先轟鳴著升空，消失在雲端。
聖殿的聖騎士和祭司們也回歸各自的崗位。
蜜希婭的小隊和菲利斯在聖殿門口的廣場告別。
“下次見麵，說不定就能用上那輛‘灑水車’了。”蜜希婭用力抱了抱菲利斯，金色的發梢和菲利斯亞麻色的長發交織在一起。
菲利斯輕輕回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暖意：“期待那一天。保重。”
“你也是！”
達米安站在稍遠處，看著她們道別。
凱因已經開始檢查行囊，麗絲塔則安靜地站在一旁。
告別完畢，蜜希婭轉身，大步走向達米安，臉上重新掛起陽光般的笑容，彷彿剛才那點小失落從未存在。
“我們也走了，達米安！你也快迴風語城吧！商會肯定堆了一堆事情等你呢！”
達米安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聖殿那巍峨的純白建築和金色穹頂，轉身離開。
……
馬車輪轂碾過石板路，載著他緩緩行駛，窗外的街景逐漸被熟悉的奧克蘭大陸風貌取代。
當風語城那喧鬧、雜亂卻充滿活力的氣息再次將他包裹時，暗影峽穀的陰冷和聖殿的肅穆彷彿成了遙遠記憶裡的一段插曲。
他推開“跑了嗎”商會的大門，約翰抱著一疊檔案急匆匆迎上來，隔壁麵包店的麥香混合著街角鐵匠鋪的敲打聲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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