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陷入一片沉默,隻有魔法燈燃燒時輕微的劈啪聲。
伊薩克撓了撓他的大光頭,甕聲甕氣地率先開口:“謔,這三個傢夥……打架跟砍瓜切菜似的,哪冒出來的?”
薇拉眯起眼睛,習慣性地分析著:“配合太熟練了,不是臨時湊的隊伍。那個主攻手,魔力強得有點不正常,全屬性精通……這得是修鍊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達巴抱著胳膊,眉頭緊鎖:“關鍵是另外兩個。那個增傷的,效果太離譜,還能回魔。那個下詛咒的,沉默、減速、纏繞、乾擾……一套接一套,讓人喘不過氣,這架還怎麼打?”
奧布裡法師輕輕推了下眼鏡,聲音低沉:“他們的戰術針對性極強,完全剋製了傳統法師的戰鬥方式。而且,他們似乎目的明確,隻為奪取物品,並未刻意殺傷。”
達米安一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已經暗淡的水晶上。
這三人的戰鬥方式,和他認知裡的任何流派都不同,高效、冷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精準。
他抬起頭,看向紮戈:“紮戈會長,這三位,恐怕不是尋常角色。這種戰法,比現在常見的冒險小隊配合超出一大截,有這幾人的訊息嗎?”
紮戈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掩不住眉宇間的凝重。
“這就是把你們找來的原因。”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張困惑的臉。
“不止這一處。最近一個月,準確地說,是從上個滿月之夜開始,多斯卡拉各地,至少有七處傳奇法師的法師塔,遭到了類似的襲擊。”
房間裏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伊薩克瞪大了眼睛,薇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達巴的坐姿更加挺直,連奧布裡法師的眉頭也皺得更深了。
紮戈繼續道,語氣沉重:“襲擊者就是水晶裡的這三個傢夥,特徵明顯。”
“主攻者,如你們所見,魔力強悍,疑似全屬性精通,正麵戰鬥力驚人。那個輔助者,能力極其特殊,大幅催化魔力,戰鬥中表現出的增傷幅度估計能達到1倍,還能極大程度的加速魔力回復,甚至可能具備臨時屬性轉化能力。至於那個詛咒法師,沉默、魔力流動減速、魔力纏繞、魔力乾擾……一套組合下來,專精法術的對手基本就廢了。”
“他們配合無間,行動迅速,各個被襲擊的法師塔的戰鬥團隊,哪怕有傳奇法師的精英守衛甚至好友坐鎮,也基本迅速落敗。好在,這幫人似乎誌不在此。”
紮戈指了指水晶,“他們從不摧毀法師塔,也不大肆殺戮,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些塔裡珍藏的,記載著禁忌魔法,特別是大規模殺傷性魔法和上古召喚術的文獻以及特殊法器。得手後,立刻遠遁,毫不拖泥帶水。”
空氣彷彿凝固了。
眾人臉上最初的茫然被震驚取代,短短一個月,七座傳奇法師塔被劫,這訊息要是傳出去,足以在整個多斯卡拉掀起滔天巨浪。
“魔法師公會那邊早就炸鍋了。”紮戈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他們第一時間就掌握了情報,然後聯絡了各大報社的總編,硬是把訊息壓了下來,就是怕引起恐慌和混亂。我們冒險者公會也是剛剛接到正式通告,提前跟你們這些精英通個氣,讓大家心裏有個底,別到時候訊息突然爆出來,搞得手忙腳亂。”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沉重的臉色,又補充道:“估計就這一兩天,就會有報紙登出來了。魔法師公會那邊壓力也很大,各個勢力都有自己的考慮,不可能一直壓著。”
房間裏卻沒人接話,那三個灰袍人的影子壓在每個人心頭。
紮戈目光轉向達米安。
“達米安,這種打法,你怎麼看?有沒有琢磨出點門道?”
所有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達米安感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配合。”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切開了凝滯的空氣,“但不是我們常見的那種配合。”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水晶,又落回紮戈臉上,“常見的隊伍,攻擊手強攻,輔助治療、加持,控場限製,各司其職,但總有間隙,有節奏的變化。”
他手指在空中虛劃,勾勒出並不存在的軌跡。
“但這三個人的動作,看不到間隙。主攻手每一次出手,增幅者的光芒一定提前零點幾秒抵達;控場者的乾擾永遠卡在對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剎那。”
他停頓一下,房間裏隻有魔法燈燃燒的微響。
“沒有冗餘動作,沒有情緒波動,甚至看不到戰術溝通。所有決策都在瞬間完成,流暢得像是一場排練了千百遍的戲劇。這不是靠默契或者訓練能達到的程度,至少,不是正常人能練出來的。”
紮戈的呼吸滯了一瞬,其他幾人交換著眼神,房間裏的空氣愈發粘稠。
“而且,”達米安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掠奪的目標非常明確——禁忌知識,大規模殺傷,上古召喚。這些東西湊在一起,讓人沒法往好的方麵想。”
他不再說下去,未盡之言懸在半空,比說出來的更令人窒息。
紮戈緩緩點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你的看法,和公會高層那幾位的推測……對上了。”
他揮了揮手,像要驅散看不見的陰霾,“這事兒很邪門,水太深。你們心裏有數就行,出去先別亂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會議在一種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達米安和伊薩克並肩走下旋轉石階,公會大廳的喧鬧聲浪湧上來,卻像隔著一層厚玻璃,模糊而遙遠。
“瑪德,”伊薩克咕噥一聲,粗壯胳膊撞開擋路的一個戰士,那戰士罵罵咧咧抬頭,看清是伊薩克,又把話嚥了回去,縮著脖子溜走。
“聽得老子心裏發毛。三個鬼一樣的傢夥,搶那些要命的東西,想幹啥?炸了多斯卡拉嗎?”
達米安沒接話,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渾然不覺、依舊為了賞金和榮耀爭吵不休的冒險者。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有點冷。
伊薩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說,要是咱們隊對上那三個傢夥,有幾分勝算?”
他晃了晃那顆光頭,臉上橫肉擰著,“老子一斧頭劈過去,那個增幅的會不會直接把老子的斧頭給點著了?”
達米安腳步沒停,目光掠過旁邊任務板上新貼的、墨跡還沒幹透的巨魔剿殺令。
“勝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他們的打法,不是靠硬碰硬能解決的。除非能找到他們配合的‘節點’,或者……比他們更快,更狠,在他們發動之前就掐斷那個連線。”
伊薩克啐了一口。
“盡說些聽不懂的。要我說,管他什麼配合不配合,隻要夠硬,夠狠,一力降十會!下回要是讓老子撞上,非把他們那身灰袍子劈成抹布!”
兩人走出公會大門,午後的陽光猛地砸在身上,街道上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鐵匠鋪傳來的敲打聲混成一鍋粥,充滿了鮮活滾燙的生氣,將剛才暗室裡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沖淡了些許。
伊薩克用力吸了口氣,彷彿要把那股濁氣排出肺葉。
“走了!回小隊看看那幫小崽子任務做得怎麼樣,別盡給老子惹禍!”
他揮了揮拳頭,轉身邁著大步匯入人流,很快就被淹沒。
達米安站在原地,陽光在他腳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冒險者公會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它安靜地立在那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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