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斯丁港的夜色比風語城更深沉，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水汽，拍打在羅克家族莊園的落地窗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莉雅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利箭，悄無聲息地穿過守衛森嚴的庭院，直奔莊園主樓最頂層的書房。
她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雜著藥草與古舊書卷的氣息撲麵而來。
“父親。”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映照出一個氣息尚有些虛弱的身影。
老羅克，這位曾經駕馭著商業巨輪在奧克蘭大陸乘風破浪的男人，此刻麵色略顯蒼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他抬眼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女兒，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下說。看你這副模樣，達米安那個小子，又給你灌了什麼**湯？”
“他給了我們一個警告。”
莉雅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她將達米安關於“汐語草”、“上古水精靈”、“精神網路”的分析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她沒有新增任何主觀判斷，隻是陳述事實，因為她明白，對於父親這樣的決策者，事實本身遠比情緒化的渲染更有力。
老羅克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待莉雅說完，隔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二叔也跟我提過這事了。但是上古水精靈的精神網路……這個說法，出自一本連名字都沒有的古籍殘卷？而能夠解讀出這一切的，又正好是那個把跑腿業務做成多斯卡拉傳奇的年輕人？”
他的語氣裡沒有質疑，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探究。
莉雅點頭：“是。但他過往的判斷，從未出錯過。”
“我不是懷疑他，我是在評估這件事的風險。”老羅克將目光投向壁爐，“我們家族最好的學者和藥劑師，都隻把它當成一種蘊含龐大水元素能量的未知材料。如果達米安說的是真的，那我們現在麵對的，就不是一筆財富，而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家族的詛咒。”
書房裏的空氣變得凝重，壁爐裡的木柴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
“進來！”老羅克眉頭微蹙。
一名身穿白袍、神色慌張的中年男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是羅克家族藥物開發部的首席管事。
“家主！大小姐！不好了！菲利普大師……菲利普大師他瘋了！”
莉雅的心猛地一沉。
菲利普，家族中最資深的藥劑師之一，也是最早接觸並主導研究【汐語草】的學者。
“說清楚！”老羅克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今天下午，菲利普大師就把自己鎖在實驗室裡，誰叫都不開門。”管事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冷汗，“我們覺得不對勁，撞開門才發現……他正趴在地上，用手指蘸著藥劑，在地上畫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嘴裏……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唸叨什麼？”莉雅追問，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管事努力回憶著，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一些破碎的詞句……聽得最清楚的，就是‘人首魚身’……‘它們在唱歌’……還有……‘那座城市’……‘沉在海底的城市在呼喚’……”
“人首魚身”……“海底城市”……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鎚，狠狠地敲在莉雅和老羅克的腦海裡。
這完全印證了達米安的警告，甚至比警告來得更直接，更恐怖。
老羅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後怕。
“立刻封鎖整個開發部！所有接觸過那種植物的人，全部隔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他下達了一連串果決的命令，隨後轉向管事，“通知家族所有核心成員，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
羅克家族的緊急會議，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當莉雅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菲利普大師的現狀公之於眾後，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家族的支柱，他們見過大風大浪，但這種涉及上古傳說和精神汙染的詭異事件，卻是聞所未聞。
莉雅也看向了埃爾羅德，“二叔，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這下你也沒什麼話可說了吧。”
埃爾羅德咂了幾下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最終，老羅克打破了沉默：“現在的情況很清楚。達米安的警告是正確的。我們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沉睡了無數年月的古老遺跡，並且，這個遺跡正在蘇醒。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想辦法徹底銷毀我們手頭所有的‘汐語草’，祈禱這件事到此為止。二，主動出擊，按照達米安的提議，找到那個所謂的‘精神網路中樞’，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一番激烈的討論後，共識很快達成。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羅克家族的風格。
更何況，誰也無法保證，那片海域裏是否還有更多的“汐語草”會隨著洋流漂向大陸，造成更大的災難。
莉雅最後總結道：“這次由達米安先生作為顧問，我們派出最精銳的護衛和船員。但是，又不能讓其它勢力發現端倪。同時，‘藍星號’也需要稍微進行改裝，加裝最高等級的防護和隱蔽法陣。”
決議通過。
龐大的羅克家族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海圖被送到製圖室進行比對分析，物資清單被連夜擬定，一隊精銳的戰士被從各個崗位上抽調出來，開始進行針對性的海上訓練。
整個瓦斯丁港的羅克家族勢力範圍，都籠罩在一種外鬆內緊的緊張氛圍之中。
……
與此同時，在瓦斯丁城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密室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熏香，牆壁上沒有窗戶，隻有一排排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關於精神、靈魂、幻術的古老捲軸和書籍。
密室中央，一個籠罩在灰色鬥篷裡的人影，正端詳著懸浮在麵前的一顆微小水珠。
水珠內部，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汐語草】葉片碎片，正散發著幽幽藍光。
這是從羅克家族一名底層藥劑學徒那裏，用幾枚金幣和一點小小的幻術“交易”來的。
“真是完美的造物……”鬥篷下傳來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帶著一絲學者般的狂熱與癡迷，“直接作用於精神海的媒介，繞過了所有物理和魔法屏障。上古水精靈……它們對靈魂的理解，遠超我們這個時代。”
另一道黑影從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織夢者’大人，羅克家族的那個學徒又傳來了訊息，族裏已經開始大規模調動資源，他們的‘藍星號’正在進行改裝，看樣子，是準備出海。”
被稱為“織夢者”的人影輕輕揮手，那片葉子碎片便飛入一個水晶瓶中，被妥善封存。
“他們想去‘關閉’它，真是愚蠢而可笑的想法。”織夢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蔑，“就像凡人試圖去撲滅太陽。他們根本不明白，那不是一個需要被關閉的‘開關’，而是一扇通往更高維度精神領域的大門。”
“我們需要那把‘鑰匙’，完整的鑰匙。”織夢者站起身，緩緩踱步，“羅克家族會為我們找到那座燈塔，找到那個中樞。他們會替我們掃清所有物理上的障礙。”
“您的意思是……”
“讓‘幻羽’小隊做好準備。我們不做披荊斬棘的開拓者，我們隻做最後的收割者。”織夢者停下腳步，鬥篷下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望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傳我的命令，‘幻海議會’全員出動。這一次，我們要捕撈的，是一整個上古文明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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