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城最近的熱鬧勁兒，像一鍋丟進了胡蘿蔔塊的濃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沒完沒了。
由達米安點燃的商業革命，火勢已經完全超出了控製。
現在，整個多斯卡拉的商會、貴族、甚至王室，都揮舞著錢袋，瘋狂地衝進了這條由他開闢的新賽道。
夜幕降臨，跑了嗎商會辦公室裡終於有了片刻的寧靜。
達米安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群。
不少年輕人的揹包上，都掛著“勇氣徽章”或是“聖劍裁紙刀”的掛墜，在魔法路燈下閃著微光。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一個導演，看著自己拍攝的電影片段在現實中上演。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很有節奏。
“會長，有位……您的朋友，想見您。”門外傳來約翰壓低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朋友？”達米安轉過身，“這麼晚了誰會……”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色兜帽的身影從門縫裏閃了進來，動作迅捷而無聲，隨後立刻將門關上。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頭被夜風吹得略顯淩亂的柔順長發，以及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明亮如星的眼眸。
莉雅?羅克。
她脫下了平日裏那身象徵著羅克家族榮耀的華麗服飾，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襯得她本就矯健的身姿愈發挺拔。
隻是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看來我沒打擾到你數金幣吧，大陸最炙手可熱的商業奇才先生？”莉雅環顧了一下這間堆滿設計草圖和樣品廢料的辦公室，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三分調侃七分揶揄的弧度。
“數金幣的活兒約翰和塞巴斯就幹了。”達米安給她倒了杯熱茶，“你怎麼這副打扮就過來了？瓦斯丁港的事務還不夠你忙的？”
莉雅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讓她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許。
“我聽說，最近風語城很熱鬧，有人靠著‘勇者’的臉，賺得盆滿缽滿。”她沒有看達米安，而是盯著茶杯裡裊裊升起的熱氣，“就是不知道，這位商業奇才，是不是把自己在瓦斯丁港還有一個合夥人的事給忘了？”
達米安就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
他坐到莉雅對麵的沙發上，攤了攤手：“那是個意外。我和蜜希婭的合作，完全是即興發揮，為了幫她籌集未來討伐魔王的軍費。你知道的，‘勇者’這個名號聽起來響亮，實際上大部分窮得叮噹響。之前勇者的夥伴和追隨者，基本都是靠著一腔熱血堅持下去的。”
隨後，他從一堆草圖裡翻出一張畫著金色獅子頭和交叉細劍的圖樣，遞了過去。
“羅克家族的徽記，還有你‘劍豪’的稱號，我都已經在考慮了。你看，‘獅子迅斬’牌的信封切割刀，‘嵐星斬’主題的限量版腕帶，是不是很有格調？”
莉雅瞥了一眼那張草圖，表情緩和了不少，但她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這事先放一邊。”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達米安，“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亡都代斯塞迪，罪源之巢……我隻聽說你和‘暗影之手’的人進去了一趟，出來後，你就多了個‘傳奇弒殺者’的稱號。所有人都說你憑藉超凡的戰術智慧，帶領團隊擊殺了史詩級的魔物。可我總覺得，這故事裏……缺了點什麼。”
她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達米安，我們是朋友，也是合夥人。你身上的秘密，我不好奇。但我需要知道，你麵對的危險，到了什麼程度。那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達米安沉默了。
他看著莉雅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知道簡單的搪塞是過不了關的。
這位劍豪大小姐的直覺，敏銳得像她的劍一樣。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半真半假的方式，講述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他隱去了“藍星偉力”的存在，將自己的戰術指揮能力歸功於“古籍中的奇特戰法”，將最後那記“靈光反彈”描述為一種需要消耗巨大代價、且有極大不確定性的秘術。
他著重描述了那頭名為“燼皮狡狐”的傳奇魔物的狡詐與強大，那精通戰術、擅長多係魔法、甚至還能復活一次的恐怖能力，聽得莉雅的眼神愈發凝重。
“……最後就是那樣，我們耗盡了所有的底牌，賭上了一切，才僥倖把它徹底殺死。”達米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所以，那個稱號聽起來威風，但過程一點也不光彩，甚至可以說是狼狽。如果再來一次，我們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莉雅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達米安說完，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重新靠回沙發裡。
“原來是這樣……”她低聲自語，眼神有些複雜，“難怪連‘暗影之手’的首領洛爾斯都對此諱莫如深。那種級別的戰鬥，確實不是能輕易拿出來炫耀的資本。”
她看向達米安的目光裡，少了幾分探究，多了幾分擔憂。
“以後再有這種事，至少……提前打個招呼。”
“知道了。”達米安點了點頭。
辦公室裡的氣氛緩和下來，那種略帶緊張的對峙感煙消雲散。
莉雅似乎也徹底放下了心防，她終於說出了今晚來此的真正目的。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一件東西，想請你幫忙看看。”
她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看似普通的皮質挎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由海藍色水晶製成的、完全密封的方形盒子。
盒子內部充滿了清澈的海水，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達米安的目光瞬間被盒子裏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株植物，或者說，像是一株植物。
它沒有根，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水中。
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彷彿是由最純凈的海水凝結而成。
幾片寬大的、如同海帶般的葉狀體緩緩舒展，葉片的邊緣，流動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幽藍色光芒。
更奇特的是，在它的中心位置，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核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富有節奏的頻率，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每一次閃爍，整個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濕潤了一分。
“這是……”達米安站起身，湊近了仔細觀察。
“我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莉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是家族的運輸隊駕駛‘藍星號’在一次遠航中，意外發現的。”
她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半個月前，“藍星號”在執行一次前往列貝爾大陸的遠途運輸任務時，為了避開一片突然形成的風暴區，偏離了傳統航線，駛入了一片海圖上都未曾詳細標註的陌生海域。
風暴平息後，運輸隊發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那座島很小，除了礁石和一些耐鹽的灌木外，什麼都沒有。
唯一的人造建築，是一座早已廢棄、被海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古老燈塔。
根據隊長的判斷，那座燈塔至少有數百年歷史，是遠在魔導技術普及前，古人建來看守航道的，後來隨著航海技術的進步，便徹底荒廢了。
船員們本想在小島附近稍作休整，卻在小島周邊的淺海區，發現了這種奇特的、發光的海生植物。
它們三三兩兩地生長在海底的礁石上，將那片海域照得如夢似幻。
“我們採集了一些樣本回來。”莉雅指了指水晶盒，“羅克家族裏最好的藥劑師、魔法學者，都鑒定不出來。他們隻知道，這東西蘊含著極其純粹、也極其龐大的水元素能量，並且能與任何水係魔法產生強烈的共鳴。但它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魔法材料，也不是任何典籍裡記載過的物種。”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達米安。
“傳奇法師雅各布，霍恩海姆大主教，都說你的知識淵博得像一本活著的古代百科全書，總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所以，我想請你幫忙看看，這到底是什麼。”
達米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株奇特的植物所吸引。
他伸出手，輕輕地觸控著冰涼的水晶盒表麵。
“超限感知。”
他心中默唸。
銀色的光芒在他雙眸深處一閃而逝，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的呈現方式瞬間改變。
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元素光點變得清晰可見，而那株植物，在他眼中，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元素太陽。
海量的、精純到極致的水元素能量，正以那個核心為中心，進行著一種玄奧而完美的迴圈。每一次脈動，都與周圍空間的水元素產生共鳴，彷彿在呼吸。
這股能量……純粹，古老，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氣息。
就在達米安試圖進一步解析這股能量的本質，試圖追溯其源頭時，異變突生。
視野中，那片沉寂了許久的、深邃的星空藍背景，毫無徵兆地猛地閃爍了一下。
一個古樸厚重的、彷彿用岩石與青銅鑄造而成的徽記圖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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