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諾大陸東南部,“亡都”代斯塞迪。
達米安跟‘暗影之手’一行人已經來到這裏三天。
在旅店的房間裏,達米安靠著窗戶,還在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窗外,代斯塞迪的夜色並未帶來絲毫的死寂。
恰恰相反,這座被冠以“亡都”之名的城市,此刻正燈火通明,喧囂的聲音隔著厚實的牆壁依舊清晰可聞。
鍛冶鋪的錘打聲、酒館裏冒險者們粗獷的碰杯聲、街邊小販兜售“鑒定服務”的叫賣聲……
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與“亡都”二字格格不入。
達米安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幾天前,在風語城商會辦公室裡那場氣氛凝重的會談。
……
“所以我們要去的地方,便是這個‘罪源之巢’。”
洛爾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銀色麵具下的雙眼注視著桌上鋪開的古舊地圖。
“要抵達那裏,必須先前往伊格諾大陸的‘亡都’代斯塞迪。”他頓了頓,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而凝重了幾分。
“在‘亡都’城外十公裡的一處山穀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出現了一道不穩定的空間裂縫。五百年,一千年,沒人能說得清。直到有一天,有膽大的冒險者發現,穿過裂縫,便會進入一個叫做‘冥淵迴廊’的空間中。”
艾琳的臉上收起了慣有的戲謔,她抱著雙臂,紅色的髮絲在陽光下跳動:“冥淵迴廊……我隻在魔法師公會的高階會員閱覽書錄裡見過這個名字。據說那裏是現實與某個死亡亞空間的夾縫,充滿了不死的怨靈與迷失的靈魂。”
“沒錯。”洛爾斯點頭,“迴廊的盡頭,是一扇由古代龍骨與黑曜石鑄造的巨門,門後,便是我們的目的地——‘罪源之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達米安。
“我必須提醒,那裏不是普通的遺跡。它是災禍、瘟疫與墮落力量的源頭之一,是邪靈與惡魔的溫床。單是空氣中瀰漫的瘴氣,就足以腐蝕心智不堅者的靈魂。這將是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險。”
當時,辦公室裡的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達米安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壓力。
聽起來,這趟活計的危險程度,比之前麵板給出的危險任務都還要高出幾個量級。
他心裏默默的計算了一番。
雖然聽上去非常困難,但是洛爾斯敢說出來,說明他還是有一定的信心。
最終,他沒有多問什麼。
一方麵是出於對暗影之手這群“厄運”隊友的某種奇特信任,另一方麵,也是洛爾斯開出的報酬確實無法拒絕。
畢竟自己隻有一個人,就要拿走兩件目標鎧甲中的一個。
達米安已經做好了一路困難重重的心理準備。
然而,當他們一行人真正風塵僕僕地抵達“亡都”代斯塞迪時,眼前的景象讓達米安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沒有陰森的城堡,沒有四處遊盪的幽魂,更沒有想像中那種壓抑絕望的氛圍。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一座充滿活力的、略顯雜亂的冒險者前哨城市。
城門口,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剛進城的冒險者兜售地圖。
“嘿!大哥哥們!剛來的吧?‘冥淵迴廊’最新勘探地圖!附贈前三百米安全區標記!隻要五十個銅板!”
“我這有‘罪源之巢’的外圍地圖!骨粉畫的,能辟邪!五個銀幣一張!”
達米安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將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塞進一個戰士手裏,還煞有介事地指點著:“看到沒,這個畫著骷髏頭的地方,是‘骸骨巡邏者’常出沒的地方,爆‘魂石’的幾率高!”
“魂石?”達米安當時就懵了。
後來,在城裏最大的酒館裏,聽著周圍冒險者們的吹噓與抱怨,他才拚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冒險者發現“冥淵迴廊”裡的某些魔物死亡後,會掉落一種名為“魂石”的特殊材料。
這種石頭蘊含著純粹的靈魂能量,乃至於後來有鍛冶師,通過現階段多斯卡拉世界最高階的鍛冶技術,成功利用魂石提升了裝備的威能與附加屬性。
於是,這個曾經令人聞之色變的死亡夾縫,搖身一變,成了一處高風險高回報的“刷寶聖地”。
無數亡命之徒、冒險者、傭兵團蜂擁而至,圍繞著這處“副本”,開始展開了各種商業活動。
而代斯塞迪這座原本荒涼的小城,也隨之畸形地繁榮起來。
“所以,”晚餐的餐桌上,達米安端起麥酒杯,對著洛爾斯那張萬年不變的銀色麵具,發出了積攢了幾天的吐槽,“‘腐蝕靈魂的瘴氣’,指的是街角那家烤肉店飄出的油煙嗎?還是說,‘邪靈與惡魔的溫床’,其實是城裏那家收費高昂的賭場?”
他晃了晃下午花一個銀幣買來的地圖,“‘堪稱災禍與瘟疫的發源地’?我看這裏更像是冒險者的發財地。我嚴重懷疑,你口中那個‘不穩定的空間裂縫’,現在是不是已經修好了石階,旁邊還開了個收門票的鋪子。”
艾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嘴裏的麥酒差點噴到對麵萊特林的臉上。
“咳咳……這個嘛,”她擦了擦嘴,憋著笑解釋道,“洛爾斯隻是想讓你對這次行動有足夠的重視。算是一個……小小的驚喜?”
達米安翻了個白眼:“是驚嚇才對。我差點以為又要跟什麼被封印的邪神打交道了。”
洛爾斯默默地切著盤子裏的烤肉,等達米安說完了,才抬起頭,平靜地開口。
“你看到的,隻是‘冥淵迴廊’的情況。那裏的魔物,大多是失去了心智的怨靈和亡靈生物,強度有限,憑藉人數和技巧就可以應對。這也是代斯塞迪能繁榮起來的原因。人們把迴廊當成了一座礦場。”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
“但‘罪源之巢’,是另一回事。那扇龍骨黑曜石巨門,本身就是一道屏障,一道篩選。代斯塞迪流傳的所有地圖,都隻到那扇門後一小段為止。從來沒有哪個冒險團,敢聲稱自己能繪製出‘罪源之巢’的內部地圖。”
他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麵具後的雙眼彷彿穿透了喧鬧的酒館,凝視著某種看不見的恐怖。
“進入那扇門,就意味著真正踏入了惡魔的領地。那裏的守衛,最低也是擁有智慧的墮落騎士和高階邪靈。沒有魔導師或戰師級別的實力,連門後的第一波衝擊都撐不下來。我們這次的目標,恐怕會在巢穴的深處。所以,我之前的警告,每一個字都有效。”
酒館裏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隔絕開來。
餐桌上的氣氛,重新回到了幾天前辦公室裡的凝重。
達米安臉上的調侃也收斂了起來,他明白洛爾斯的意思。
“冥淵迴廊”是大眾玩家的練級區,而“罪源之巢”,是隻有頂級團隊纔敢挑戰的團隊副本。”
“好了,情報的誤差已經修正。”洛爾斯靠回椅背,恢復了平穩的語調,“各位,我們再花一天時間,在代斯塞迪進行最後的補給和準備。檢查裝備,購買必要的藥劑和捲軸。後天清晨,我們正式出發,進入‘冥淵迴廊’。”
他舉起酒杯:“預祝我們滿載而歸。”
眾人碰杯,清脆的響聲混入了酒館嘈雜的背景音中,卻又顯得格外清晰。
……
達米安收回思緒,目光從窗外的燈火上移開。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放著他此次行動準備的行囊。
明天,將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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