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回到風語城又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但勇者的對決餘波,則一直在多斯卡拉世界發酵。
就連風語城這樣的中型商業城市,都演化出了一場全民參與的戰術研討會。
“跑了嗎”商會的會客室,已經快要變成風語城的臨時作戰指揮中心。
“達米安顧問,”城主府衛隊的副隊長,一個臉上有道刀疤的壯漢,正指著沙盤上幾個畫著叉的木塊,一臉便秘的表情,“您上次提到的‘仇恨值’理論……我們回去試了,但我們隊的盾衛,他……他拉不住。”
達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末,眼皮都沒抬一下。
“盾牌的敲擊頻率不夠,嘲諷技能的銜接有空檔。”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告訴他,別總想著開大招,節奏,節奏纔是精髓。讓他對著木樁練,什麼時候能讓三隻發情的野豬同時追著他啃還不掉頭,再來找我。”
副隊長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下“發情的野豬”這個關鍵詞,彷彿是什麼高深的戰術術語。
等送走了城主府的人,冒險者公會的代表又擠了進來。
“達米安先生!”這次來的是個瘦高的法師,“關於您提出的‘法力過載’和‘急速冷卻’的矛盾統一性,我們公會的法師團討論了三天三夜,還是沒搞懂,為什麼有時候需要壓製施法,有時候又要強行爆發?”
達米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些天,他把藍星上那些遊戲論壇裡吵了幾十年的“輸出手法”、“控藍技巧”、“技能迴圈”等基礎概念,包裝成一套套聽起來高深莫測的理論,拋給了這個世界的“精英”們。
效果出奇的好。
他現在說什麼,都會被這群人奉為圭臬,回去反覆鑽研。
“輸出,不是無腦甩技能。”達米安靠在椅子上,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那叫浪費。你要學會觀察,觀察對麵的‘坦克’……呃,對麵的盾衛,他的承傷極限在哪裏。在他的盾牌快要碎裂的前一秒,你傾瀉出所有火力,那才叫致命一擊。這是一種動態的平衡,是施法者與守護者之間的舞蹈。”
法師代表如遭雷擊,眼神中爆發出頓悟的光芒,嘴裏喃喃著“舞蹈”、“動態平衡”,激動地鞠了個躬,跑了出去,大概是回去召集法師團跳舞了。
辦公室的門終於關上,世界清靜了。
達米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沙發裡。
他抓起桌上今天的《風語城日報》,想用一些無聊的社會新聞來沖刷一下腦子裏的疲憊。
報紙的頭版,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
《格蘭克王都深夜落槌!‘山丘之王的聖鎧’拍出三百萬金幣天價!大陸鎧甲熱潮進入白熱化!》
報道詳細描述了昨夜在王都舉行的一場秘密拍賣會。
一件從上古遺跡中發掘出的殘破鎧甲,僅僅是胸甲部分,就引來了數十位豪門貴族和頂級商會的瘋狂競價,最終被一位匿名的神秘買家以一個足以買下一座小城的價格拍走。
配圖上,那件名為“山丘之王的聖鎧”的胸甲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展台上,它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屬鑄成,上麵佈滿了古樸的符文與戰鬥的刻痕,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三百萬金幣……
達米安的指尖在報紙上輕輕劃過,腦海裡卻浮現出凱因那張過分沉靜的臉,以及那身由他自己親手改裝的、佈滿傷痕的家傳鎧甲。
那身鎧甲,在達西亞的演武場上,硬生生扛住了聖殿精英的輪番猛攻,創造了奇蹟。
可終究……隻是“改裝品”。
它的材料是凡世的極致,但它的“根骨”,卻缺少了某些真正神話造物所擁有的東西。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達米安心底升起,像是一個頂級的工匠,看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之後,依然無法滿足的缺憾感。
“看來,得想辦法給凱因換一身真正的‘畢業裝’了。”他喃喃自語。
就在他盯著那張鎧甲圖片出神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會長,”約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暗影之手’的客人們來了。”
達米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坐直身體,看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洛爾斯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衣,臉上是新換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銀色麵具。
艾琳跟在他身後,一頭紅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耀眼,她的眼神掃過達米安桌上的報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萊恩和傑克則像兩尊沉默的雕像,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
這群行走的災難觸發器,又來了。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戰術大師’的思考時間。”艾琳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達米安懶得跟她鬥嘴,隻是將報紙轉向他們:“有事?”
洛爾斯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個三百萬金幣的標題上,麵具下的聲音波瀾不驚:“你對上古鎧甲有興趣?”
“一個朋友需要。”達米安沒有隱瞞,“正好看到,隨便想想。”
“那你可以打消念頭了。”洛爾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圖片上的胸甲,“‘山丘之王的聖鎧’,與其說是鎧甲,不如說是一件‘概念武裝’的碎片。它真正的價值,不在於防禦力,而在於它蘊含的‘不屈’意誌。穿上它的人,哪怕隻剩一口氣,精神也不會被任何外力壓垮。”
達米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艾琳補充道:“但是這件‘山丘之王的聖鎧’,它在遺跡裡沉睡了一千年,早就失去了核心的‘靈’。三百萬金幣,不過是買了一塊足夠堅固、又足夠有故事的鐵皮罷了。這是真正的傻子才會買的東西。”
達米安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在洛爾斯和艾琳之間來回掃視。
這兩個人,以及他們“暗影之手”的幾人,從第一次接觸開始,就給他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們擁有著大陸上最頂尖的情報網路,行事風格冷酷而高效,可偏偏,他們身上又透露出一種與尋寶者這個行當格格不入的……底蘊。
尤其是在洛爾斯身上。
從世界的底層法則、古代歷史的隱秘、甚至還有近乎神學的哲學思辨。
他那平靜的語調,不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更像是一個學者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公理。
這種深厚的學識,結合他那恐怖的分析能力和對人心的精準把握,構成了一個矛盾而又和諧的整體。
“你們對這些古代遺物的瞭解,詳細得有點過分了。”達米安終於開口,他將身體完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置於腹部,擺出一個放鬆卻又充滿審視意味的姿態。
“洛爾斯,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你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個常年行走在陰影裡的人。你說話的條理和邏輯,更像是一個……學者。”
這句隨口的詢問,卻讓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門口的萊恩和傑克,那兩尊一直如同背景板的雕像,氣息微微一沉。
艾琳嘴角的笑意也收斂了半分,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瞥了一眼洛爾斯,沒有作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達米安能感覺到,自己的問題觸及了某個禁區。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對方用“這不關你的事”之類的話硬邦邦地頂回來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洛爾斯沉默了片刻後,竟然開口了。
“在組建‘暗影之手’之前,”麵具下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彷彿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我曾是格蘭克王立博物館的一名研究員,負責整理和鑒定出土的上古紀元文物。”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達米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格蘭克王立博物館……研究員?
這個答案,比達米安設想過的任何一種可能性——沒落的貴族、叛逃的騎士、隱居的魔法大師等等,都要來得更加震撼,也更加……荒謬。
這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達米安的腦海裡瞬間炸開,但他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看得出,洛爾斯願意說出這一句,已經是極限。
那扇通往過去的門,隻開了一條微不可察的縫隙,便又重重地關上了。
“原來如此。”達米安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資訊,並巧妙地將話題拉了回來,“怪不得。那麼,今天大駕光臨,總不會是專程來給我科普考古知識,順便嘲笑一下王都的冤大頭吧?”
他重新拿起那份報紙,輕輕放在桌上:“說吧,你們又想做什麼?”
洛爾斯似乎對達米安的知趣頗為滿意,辦公室裡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我們的目的,”洛爾斯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直接,“正好與你剛才思考的問題有關。我們,也想去找幾個上古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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