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成員們聽到指令後，立刻組成防禦陣型。
戰士的盾牌上亮起微弱的鬥氣光芒，法師和弓箭手則在後方待命。
幽魂群撞在盾牌上，發出一陣陣聲響，戰士們的臉上迅速覆上了一層白霜，體溫和鬥氣都在被快速吸收。
“報告你們的感受！陣型左側、中間、右側的壓力有什麼不同？”達米安的聲音冷靜地從後方傳來。
“左側壓力最大！它們……它們好像在往左邊擠！”一名戰士嘶吼道。
“很好，保持陣型！計時一分鐘後，全體後撤！”
達米安一邊聽著前方的報告，一邊飛快地在羊皮紙上記錄著。
他不僅在記錄，更是在計算。
計算幽魂湧出的數量、密度分佈、以及它們對冒險者鬥氣和生命力的侵蝕速率。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這支可憐的測試小隊，在達米安的指令下，反覆進行著前進、後退、向左移動、向右移動等一係列看似毫無意義的戰術動作。
他們被折磨得疲憊不堪，好幾名隊員因為被陰氣侵蝕過久，已經嘴唇發紫，渾身顫抖。
終於，在伊薩克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去時，達米安下令：“測試結束，全員撤回！”
小隊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回了安全區域，其它的隊員立刻上前為他們驅散寒氣、送上藥物恢復體力。
“達米安，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伊薩克衝過來，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
達米安沒有理他，而是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那張畫滿了鬼畫符的羊皮紙，眉頭緊鎖，手指在上麵不斷比劃著，嘴裏念念有詞。
“不對……數量不對……這個區域的密度和流速……啊，是這樣！”
猛然間，他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眼睛裏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站起身，將羊皮紙舉到伊薩克麵前，後者隻看到上麵畫著一個洞口的剖麵圖，以及無數的箭頭、數字和螺旋線，看得他頭暈眼花。
“伊薩克，我的朋友，我已經算出來了。”達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這些幽魂，根本不是無窮無盡的！”
“不是無窮無盡？這怎麼可能！”伊薩克瞪大了眼睛，指著不遠處仍在洞口附近盤旋的、密密麻麻的幽魂群，“我們親眼看到的，殺散了一批，立刻就有新的一批補上來！”
“那是一種錯覺。”達米安的手指點在羊皮紙的中心，“它們更像是一群被關在魚缸裡的魚，魚缸的大小是固定的，魚的數量也是固定的。你們打散的，隻是暫時沉到了水底，很快又會浮上來，看起來就像是‘重新整理’了。”
他將剛才的觀察和測試資料結合起來，思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通過剛才的觀察和測試，我得出了幾個結論。”
達米安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幽魂的總量是恆定的。我估算了一下，大約在三千到三千五百個‘單位’之間。就像我昨天說的，它們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整體，一個能量集合體。”
“第二，”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這個‘集合體’的行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一種極其固定的‘巡邏’規律。它們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在整個洞穴通道內，沿著一條固定的、複雜的軌跡來回移動、盤旋、穿梭。剛才測試小隊在左翼感受到巨大壓力，就是因為那個時間點，正好是幽魂‘大部隊’巡邏到那個區域的時刻。”
伊薩克和其他圍攏過來的小隊隊員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詞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但他們隱約抓住了核心思想：這些鬼東西，不是在跟他們打仗，而是在“走流程”。
“最重要是第三點。”達米安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他指著羊皮紙上一條被他用紅色顏料筆特意標註出來的、貫穿了整個幽魂陣的虛線。
“這個‘巡邏’程式，不是完美的。它存在一個‘重置’或者說‘換班’的間隙。就像我們城衛軍換崗一樣，總會有一個短暫的空窗期。在這個能量集合體完成一次完整的、覆蓋整個通道的巡邏後，它們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回收和重新部署的過程。”
他深吸一口氣，公佈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結論：
“這個過程，每十分鐘，會出現一次。屆時，整個幽魂陣的密度會降到最低，並且會出現一條相對安全的、能夠讓我們直接沖向‘源頭’的路線。根據我的計算，這條‘生路’，從出現到消失，持續時間大約隻有……十秒鐘。”
“十秒鐘？！”一名小隊隊長失聲驚呼，“開什麼玩笑！這片鬼地方至少有五百米深，十秒鐘怎麼可能沖得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剛剛燃起的希望，彷彿又被一盆冰水澆滅。
十秒鐘，對於全副武裝的冒險者來說，可能剛剛跑出不到兩百米。
“不。”達米安搖了搖頭，臉上卻是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衝過去。我們隻需要一支精銳的、速度最快的突擊小隊。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而是‘衝刺’。”
他看向伊薩克，以及他身後那群最精銳的戰士。
“伊薩克，我需要你挑選出這裏速度最快、爆發力最強的戰士和盜賊。在下一次‘生路’出現時，他們將心無旁騖，用盡全力衝刺。他們的目標，不是盡頭的‘源頭’，而是通道中段的一個位置。”
達米安在地圖上點了一個點。
“這裏，根據我的測繪，是一個天然的岩石凹陷，一個死角。隻要突擊小隊能在十秒內衝到那裏，就能暫時避開下一波幽魂的‘巡邏’，獲得喘息和重新組織的機會。然後，再等待下一個十分鐘的週期，進行第二次衝刺。”
分段衝刺，利用安全區作為跳板！
這個大膽而精妙的構想，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極限挑戰，每一步，都必須像鐘錶一樣精確。
“風險太高了。”另一名穩重的隊長皺眉道，“萬一你的計算有誤，或者‘生路’的位置有偏差，他們衝進去就是送死。”
“我的計算不會有誤。”達米安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用幾個小時的觀察，定位了它們巡邏的起始點和終結點，又用半個小時的實戰測試，校準了它們的移動速度和密度變化。所有的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果。現在，我們隻需要驗證最後一次。”
他看了一眼沙漏，對伊薩克說：“還有三分鐘，下一次‘視窗期’就要到了。讓所有人盯著我標註的那條路線。看清楚，它是不是真的會存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個黑暗的洞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當沙漏的最後一粒沙子落下時，達米安低喝一聲：“就是現在！”
眾人透過各種法術加成，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之前還如同濃霧般密佈的幽魂群，彷彿接到了無聲的命令，竟真的齊刷刷地向四周退去，速度極快。
在洞穴的正中央偏右，清晰地讓出了一條蜿蜒的、沒有任何幽魂阻擋的、寬約兩米的“空路”！
這條通路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能一眼望到幾百米開外的深處。
然而，正如達米安所說，這壯觀的景象僅僅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大約十秒鐘之後，兩側的幽魂便如潮水般重新合攏，將那條“生路”徹底淹沒，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天吶……”
“真的……真的有一條路！”
冒險者們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嘆聲，他們看向達米安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疑惑、信任，徹底變為了敬畏和狂熱。
伊薩克激動地渾身顫抖，他一把抓住達米安的肩膀，用力搖晃著：“達米安！你這個……你這個怪物！你是怎麼想到的！”
“沒那麼誇張。這個場景和這條路，之前戰鬥時也應該出現過。隻是大家一般都會覺得是幽魂在移動罷了。”
達米安平靜地推開了他，“總之，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伊薩克，去挑選你的人吧。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必須成功。”
伊薩克的臉上瞬間收起了狂喜，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身後每一位隊員的臉。
“公會的兄弟們！你們都看到了！生路已經擺在眼前！”他的聲音洪亮如鍾，“現在，我需要四個人，整個風語城公會最快的四個人！組成‘十秒’突擊隊！我們將像一把尖刀，刺穿這片黑暗！有沒有人敢跟我一起，去把勝利帶回來！”
“我！”
“算我一個！”
“隊長，這個任務非我莫屬！”
回應他的，是幾乎所有隊員整齊劃一的怒吼和請戰。
他們心中的恐懼早已被希望和榮耀的火焰所取代。
一場針對固定程式的“破解”之戰，即將在哀嚎峽穀的深處，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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