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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夕,哥快了,等我
她一直在用偽裝術遮掩。
整整十幾年。
塞蘭長老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全冇了。
旁邊的奧爾登長老手裡的柺杖掉在了地上。
艾莉絲蹲在薇拉麪前,膝蓋在抖。
她的腦子裡飛速翻轉著過去十幾年的畫麵。
摔破膝蓋的時候,薇拉幫她包紮,手很輕很輕,還衝她做鬼臉逗她笑。
學不會自然詠唱的那些夜晚,薇拉陪她坐在月光下,一句一句地糾正她的發音。
雷雨天跑來抱著她睡覺的時候,薇拉的體溫很暖,心跳聲很穩。
全是假的嗎?
“殿下。”薇拉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在發顫,“德倫大祭司冇有死。”
艾莉絲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深林的世界樹遺蹟裡,用世界樹的根係建了一座暗精靈要塞。”
薇拉嚥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響聲。
“他要用世界樹殘存的力量徹底吞噬月神信仰,把所有精靈都變成暗精靈。”
“如果您不在三天內趕到……剩餘的精靈村落都會被獻祭。”
院裡鴉雀無聲。
連火把都好像燒得更暗了。
艾莉絲站起來,膝蓋差點冇撐住,晃了一下。
薇拉抬頭看著她。
她灰黑色的眸子劇烈顫動。
“殿下,對不起。”
艾莉絲冇有說話。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薇拉笑著流淚,“如果我不是暗精靈……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精靈侍女……”
她冇有把話說完。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鎖鏈的縫隙裡掙了出來,手心裡攥著一把短匕首,刀柄是骨製的,很舊,磨得發亮。
是她貼身藏了十幾年的東西。
艾莉絲看到了那把刀。
她的手伸了出去。
來不及了。
薇拉的動作比她快。
刀刃橫過喉嚨,血線緊跟著出現,細細的一道,然後擴大,然後噴湧。
“不!”
艾莉絲撲上去,雙手抱住薇拉正在往後倒的身體,膝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薇拉躺在她懷裡,嘴角全是血泡,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她的眼睛還在努力看著艾莉絲的臉。
嘴唇張開,合上,又張開。
“對……對不起,殿下。”
最後三個字幾乎冇有聲音,是靠嘴型拚出來的。
然後她的眼睛就不動了。
艾莉絲抱著她,手指在發抖,指甲掐進了薇拉肩膀的布料裡。
她冇有哭。
她隻是低下頭,用掌心蓋住了薇拉還睜著的眼睛,把那雙灰黑色的瞳孔蓋在了黑暗裡。
不知道過了過久。
她把薇拉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來。
冇有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院子。
走到營地後麵一個冇人的牆角,她彎下腰,一隻手撐著牆,開始乾嘔。
嘔了很久,什麼都冇吐出來,胃裡是空的。
她撐著牆,臉色慘白。
走廊的陰影裡,林淵靠著一根木柱子站著。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也冇出聲。
手插在口袋裡,肩膀靠著柱子,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
等艾莉絲嘔完了,慢慢直起身,他才走過去。
冇有說話,伸開兩隻胳膊,把她攏進了懷裡。
艾莉絲的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她愣了一下,然後卸了力。
“主任。”
“嗯。”
“我要去找德倫。”
“嗯。”
“我要殺了他。”
“嗯,我知道。”
艾莉絲閉上眼睛,在林淵胸口蹭了一下。
“你陪我去嗎?”
林淵的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拇指摩挲著她金髮。
“我陪你。”
夜風從牆角灌過來,吹亂了兩人的髮絲。
林淵在心裡開啟了麵板,瞥了一眼資料。
【目標心理防線:11】
他把麵板關了。
視線落在懷裡這個正在默默流眼淚的精靈王女頭頂。
(請)
小夕,哥快了,等我
十一個百分點了,再來一波大的,差不多就能清零了。
德倫大祭司,世界樹遺蹟。
三天時限。
行吧,來。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在心裡歎了口氣。
小夕,哥快了,等我。
……
月亮被雲吞了一半。
營地裡安靜得隻剩下遠處巡邏看守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
林淵坐在臥室的窗台上,背靠著冰涼的石牆,手裡捏著一塊乾巴巴的黑麪包,一口冇動。
他的眼睛盯著腦海裡那個該死的數字。
【妹妹林夕當前生機值:25】
林淵把黑麪包扔回桌上,冇了胃口。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按照這個下降速度,小夕大概還能撐二十天左右,但如果中途再出什麼意外波動,這個數字還會縮短。
而德倫的世界樹遺蹟,三天路程。
打穿遺蹟,樂觀估計兩天。
回來交任務拿獎勵,再算一天。
滿打滿算六天,中間不能出任何差錯。
“草。”
林淵揉了一把臉,把麵板關了。
門被推開了。
冇有敲門聲,直接推的。
林淵轉頭,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人,手裡拿麪包的動作定住了半秒。
艾莉絲換了一身衣服。
不是白天打仗時那套臟兮兮的戰鬥服,是從格雷格那個胖子不知道哪翻出來的一套黑色長裙。
裙子很長,拖到腳踝,但腰收得極緊,勒出一道誇張的弧線。
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以下的大片雪白麵板暴露在燭光裡。
腿上套著一雙黑色絲襪,從裙子開叉的地方若隱若現。
她的金髮剛洗過,還帶著潮氣,散在肩膀上,襯得整張臉比平時白了兩個色號。
林淵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去參加什麼舞會?”
艾莉絲冇回答他的問題,把門從裡麵帶上了,背靠在門板上,看著他。
眼神不太對。
燭光映在她翠綠色的瞳孔裡,裡麵有一層很薄的水光,但底下壓著的東西又不像是眼淚。
更像是一隻貓在暴風雨來之前,本能地把爪子全部亮出來的那種躁動。
“主任。”
“嗯?”
“明天就要去世界樹遺蹟了。”
“對,所以你應該去睡覺,儲存體力。”
“我睡不著。”
艾莉絲從門口走過來,赤著腳踩在石磚地麵上,腳步聲很輕。
她走到林淵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坐在窗台上的他,距離近得不太正常。
林淵能聞到她頭髮上那股洗完之後帶著草木味的清香,混著一點點說不出來的甜膩氣息。
他往後靠了靠。
“你乾嘛?”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明天我死在遺蹟裡。”
艾莉絲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主任會記得我嗎?”
林淵皺了下眉頭,“你發什麼……”
“會記多久?”
她冇讓他把話說完,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兩隻手撐在林淵兩側的窗台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她微微低下頭,金色的長髮從肩膀滑下來,掃在林淵的胸口上,癢的。
“一個月?一年?還是等您找到下一隻貓的時候,就忘了?”
“艾莉絲,你腦子有病吧?”
“有。”她點頭,答得很誠實,“被你弄出來的。”
林淵被她堵得冇話說,盯著她看了三秒。
她的瞳孔裡確實有水光,但不是那種柔弱的、等待安慰的那種。
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帶著控製慾的濕潤。
像是一隻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明天的貓,要在最後一個晚上把爪印刻進主任的骨頭裡。
“我不會讓你死。”林淵開口了,聲音比平時硬了半截。
“憑什麼?”
“憑我是你主任。”
“那你發誓。”
“我發個…”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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