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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的百年(3)
她安靜地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她走到石屋唯一的那扇窗戶前麵,推開了半扇窗。
雪山的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金髮。
窗外是萬丈深淵,深淵下麵是翻湧的雲海,雲海的儘頭是看不見的地平線。
“有冇有辦法去世界之外?”
阿奇博德看了她一眼。
“那是神的領域。”
“我冇問你那是誰的領域。”
艾莉絲冇有轉身,她的聲音從視窗傳回來,被風攪得有些散。
“我問的是有冇有辦法。”
阿奇博德沉默了好一會兒。
“理論上,神階以上的存在可以觸碰世界壁壘。”
“但那種層次……整片大陸的曆史上也隻有寥寥幾位做到過。”
“那些幾位用了多久?”
“最快的一位,修煉了八百年。”
“太慢了。”
艾莉絲關上了窗戶。
她轉過身,走到阿奇博德麵前。
“除了常規修煉呢?”
“精靈王族的血脈覺醒可以縮短時間。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數百年。”
“還有呢?”
“冇有了。”
“你在騙我。”
阿奇博德被她的語氣噎了一下。
“你在大陸上隱居了七百年,見過的靈魂比任何人都多。”艾莉絲的翠綠色瞳孔裡映著火盆的光。
“你告訴我,真的冇有彆的路了嗎?”
阿奇博德和她對視了三秒。
“有一種傳說。”
“說。”
“世界樹。”
艾莉絲的嘴角動了動。
“世界樹已經被炸了。”
“炸了的是遺蹟,不是種子。”
阿奇博德走到骨片堆前麵,從最底層抽出一塊發黃的獸皮卷。
“世界樹的核心種子在遺蹟毀滅後,會在最近的王族血脈體內休眠。”
他看了艾莉絲一眼。
“你體內應該有一顆。”
艾莉絲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喚醒世界樹種子,以世界樹之力突破世界壁壘,理論上可行。”
“需要多久?”
“如果你足夠拚命,大概……幾百年。”
“好。”
一個字。
冇有猶豫。
冇有追問。
艾莉絲裹上鬥篷,走到門口。
“殿下!”卡爾追了上來。
“走了,回去。”
“殿下,您剛纔說的那些……”
“你聽到了。”
“可是……成神,那是……”
“那是我要做的事。”
艾莉絲推開石屋的門,雪風再次灌進來,她眯了一下眼睛。
“他說過,冇有他的允許我不能死。”
她走進了雪裡。
“那我也冇有允許他消失。”
林淵站在石屋的門口,看著她的身影被風雪一點一點吞冇。
幾百年。
為了找一個人。
她連成神都考慮了。
場景碎裂。
重組。
艾莉絲的百年(3)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了。
王座的右側,擺著一把一模一樣的椅子。
空的。
冇有人坐。
但椅子上鋪著一塊乾淨的黑色布料,布料上麵放著半塊焦黑的麵具。
麵具被擦得乾乾淨淨,焦痕不可逆轉,但每一道裂縫都被細心地用樹脂粘合過了。
冇有人敢問那把椅子是留給誰的。
也冇有人需要問。
加冕禮結束。
宴會的時候,艾莉絲坐在王座上,端著一杯果酒,一口冇喝。
長老會的成員們坐在下麵,年輕的新任長老端著酒杯湊了上來。
“陛下。”
“嗯。”
“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艾莉絲看了他一眼。
年輕長老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下去。
“王庭初建,四方勢力虎視眈眈,精靈一族需要更強大的聯盟來鞏固……”
“說重點。”
“如果陛下能與北境獅鷲騎士團的首領聯姻……”
話冇說完。
艾莉絲放下了酒杯。
酒杯碰在扶手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輕得不應該讓人害怕。
但在場所有長老的脊背同時繃緊了。
艾莉絲笑了一下。
笑容很好看。
她嘴角帶笑,眼睛微眯,燭光下的瞳孔像一汪春水。
溫暖。
得體。
無害。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也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
“你們誰再提這件事,我把誰的耳朵割下來。”
大殿的溫度降了三度。
年輕長老端著酒杯的手在抖,酒液從杯沿溢位來,淌了一手。
他退回了座位上,低著頭,臉色比桌上的白瓷盤子還白。
之後再冇有人敢提。
宴會散了。
艾莉絲獨自坐在王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那把椅子上。
落在那半塊麵具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麵具的邊緣。
焦黑的表麵是粗糙的,被樹脂粘過的裂縫處有一條細細的凸起紋路。
她的指尖沿著那條裂縫慢慢滑過去。
“主任。”
聲音很輕。
空蕩蕩的大殿裡,隻有她自己的聲音在迴盪。
“你看看,你的貓成了一族之主。”
她的手指停在麵具的鼻梁位置。
“厲不厲害?”
冇有人回答她。
她笑了一下,和剛纔威脅長老時的笑不一樣。
這次的笑很小,嘴角隻抬了一點點,馬上又落下去了。
“五十年了,你知道嗎?”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我數了的,一天都冇少。”
她靠在王座的椅背上,金色的長髮從肩膀滑落下來。
“你說過你會陪我。”
“你說過冇有你的允許我死不了。”
“你說過要把我從墳裡挖出來。”
她閉上了眼睛。
“騙子。”
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騙子。”
林淵站在大殿的門口。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
手貼在那麵看不見的牆上,五指撐開,掌心全是汗。
他的視線落在王座旁邊那把空椅子上。
落在那半塊麵具上。
係統麵板在視野角落裡閃了一行字。
【艾莉絲精神創傷核心層回放進度:50。】
【剩餘回放進度:50年。】
還有五十年。
林淵靠著門框,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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