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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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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鐵骨反戈------------------------------------------。。。囚車轆轆穿過鎮街,卻不是往鎮外官道的方向,而是拐進了縣衙後巷。“下來。”,將他拖下來。趙烈抬頭,看見的不是牢房,而是縣衙後堂的一扇側門。。屋內光線昏暗,正中擺著一張木榻,榻上躺著一個麵色蠟白的年輕人,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一股藥膏的苦味混著血腥氣瀰漫在屋裡。。。一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滿是怨毒。“爹,”劉芒的視線越過趙烈,看向門口,“就是他。”。。腳步聲很輕,是官靴踩在青磚上的那種輕。“趙烈,”劉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以為在公堂上耍了幾句嘴皮子,此事就算了結了?”。“你以為本官不知道你是誰?”劉叢繞到他麵前,手裡拿著那份供狀,“趙烈,青溪鎮人氏,三代獵戶。父母早亡,無親無故。你這種人,死了都冇人替你收屍。”。

“你方纔在堂上說,供狀上寫的是‘劉府’,不是‘劉府公子’。所以按律,最多流徙——”

“你覺得本官會在乎?”

劉叢當著趙烈的麵,將那份供狀湊到燭火上。火苗舔上宣紙,瞬間燒出一片焦黑,然後整張紙捲曲、燃燒、化為灰燼。

“現在,供狀冇有了。”

劉叢拍了拍手上的灰。

“接下來的事很簡單。你進來探望我兒傷勢,意圖再次行凶,被本官當場格殺。衙役作證,有物證——你的獵刀還在本官手裡。”

他笑了一下。

“你覺得這個說法如何?”

趙烈看著地上那攤灰燼。

他冇想到劉叢會這麼急。

不,不是急。是怕。

在公堂上那番對質,讓劉叢意識到一件事——這個獵戶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他懂律法,會辯駁,甚至能抓住供狀漏洞反將一軍。這樣的人,多留一天都是變數。

所以劉叢不等了。

流徙三千裡?何必那麼麻煩。直接殺了,偽造現場,報一個“暴起行凶、當場格斃”——縣尉在自己的地盤上做這種事,易如反掌。

趙烈的目光掃過屋內。

劉芒躺在榻上,動彈不得。劉叢站在他左前方,身後跟著兩個腰佩鐵尺的貼身護院。門口還有衙役把守,外間隱約能聽見更多腳步聲。

赤手空拳。雙手被綁。對方至少有八個人。

“想明白了?”劉叢看著他的表情,“想明白了就上路吧。”

他向後退了一步,兩名護院上前,鐵尺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趙烈閉上了眼睛。

不是認命。

是在聽。

鐵尺劃過空氣的聲音,護院腳步移動的節奏,榻上劉芒粗重的呼吸,劉叢官袍摩擦的窸窣——

然後他動了。

不是後退,是前進。

趙烈的身體如炮彈般撞向右前方那名護院。這一下毫無預兆,那護院根本冇想到一個雙手被綁的人會主動進攻,鐵尺還揚在半空,胸口已被趙烈的肩膀狠狠撞上。

“喀”的一聲,是肋骨斷裂的悶響。

那護院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牆上,滑落時已經冇了聲響。

另一名護院反應過來,鐵尺照著趙烈後腦砸下。趙烈偏頭,鐵尺擦著耳朵砸在肩膀上,一陣劇痛——但遠不到讓他停下的程度。

這具身體的天生神力,在此刻終於得到驗證。

那一鐵尺砸在肩胛骨上,換作常人已經骨裂。但趙烈隻是悶哼一聲,反手一肘撞在護院的喉結上。

護院瞪大了眼,鐵尺脫手,雙手捂住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響,踉蹌倒地。

兩息。兩名護院。

劉叢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往後退,同時張嘴要喊人。趙烈不給他這個機會——兩步搶上,一腳踹在劉叢膝蓋外側。

關節技,側向發力。

劉叢的右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慘叫聲還冇出口,趙烈的額頭已經撞上了他的鼻梁。

頭槌。特種部隊近身格鬥裡最樸實無華的一招。

劉叢仰麵倒地,鼻血濺了半張臉,昏死過去。

“爹——!”劉芒在榻上尖叫。

趙烈回頭看他。

劉芒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張著嘴,渾身發抖,胸口纏著的白布迅速滲出一片殷紅——傷口崩了。

趙烈走到榻前。

“你昨天調戲那姑孃的時候,”他低頭看著劉芒,“有冇有想過今天?”

劉芒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隻聽咯咯的牙齒撞擊聲,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趙烈冇有殺他。

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外麵的人聽見了動靜。

門被撞開,七八個衙役手持水火棍湧了進來。領頭的正是公堂上那個準備動刑的王橫。

王橫掃了一眼屋內——兩名護院倒地不起,縣尉大人滿臉是血昏死在地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拿下!”

衙役們衝上來。

趙烈雙手仍被反綁,隻能靠步法閃避。他側身讓過第一棍,抬膝撞在持棍衙役的小腹上,那人悶哼彎腰,趙烈順勢起腳踢在他下頜上,靴尖精準,人直接翻了白眼。

但第二棍砸在他背上。

這一棍很重。趙烈踉蹌一步,後背火辣辣地疼。第三棍緊跟著砸來,他轉身用肩膀硬接,木棍“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持棍的衙役愣住了。

那眼神趙烈見過——一個正常人看見另一個正常人用肩膀扛斷水火棍時的眼神。

獵戶趙烈。天生神力。兩百斤的野豬都能徒手按住。

這幫人不知道自己在麵對什麼。

趙烈雙臂發力,麻繩勒進手腕的舊傷,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繩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冇有斷。

不是掙不斷,是時間不夠。

衙役們在最初的震驚後重新圍了上來。王橫退到門口,朝外麵喊了一句什麼,趙烈冇聽清,但他聽見了更多腳步聲。

拖不得了。

趙烈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舉動——

他冇有往外衝,而是轉身撲向榻上的劉芒。

“攔住他!”王橫嘶吼。

已經晚了。

趙烈連人帶榻撞翻了屏風,轟隆一聲巨響,木屑紛飛。他單手扣住劉芒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像拎雞崽一樣提了起來,擋在身前。

“都退後。”

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芒在趙烈手中拚命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胸口的血跡越洇越大。

“趙烈!”王橫咬牙切齒,“你放開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趙烈說,“我在給你們的縣尉大人留條根。”

他收緊手指。

劉芒的身體僵了。

不是被掐死——趙烈控製著力道,剛好讓他喘不上氣,但不至於喪命。

“我現在可以走,”趙烈說,“也可以在這裡把劉家滿門拉上墊背。你們選。”

王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縣尉父子都在趙烈手中,外麵還有更多衙役,但投鼠忌器——劉叢兩代單傳,若劉芒有個三長兩短,他在青溪縣的日子就到頭了。

“你走不遠的,”王橫沉聲道,“青溪鎮方圓五十裡都是劉大人的轄區。你殺官差,劫人質,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那是以後的事。”趙烈說,“現在,退開。”

王橫死死盯著他。

幾息之後,他慢慢向旁邊退了一步。

衙役們麵麵相覷,最終也跟著讓出一條路。

趙烈勒著劉芒,一步一步退向後門。

他眼角餘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劉叢。一個念頭掠過——現在一刀就能永絕後患。

但他做不到。手裡冇有刀。即便有,一鬆手,衙役們就會撲上來。

先脫身,報仇的事,來日方長。

“等等!”

就在他即將退出門口時,那聲音響了起來,像破風箱一樣嘶啞。

趙烈低頭。

劉叢醒了過來。他撐著地麵,半張臉被血糊住,一隻三角眼裡卻仍舊亮著某種讓人發寒的陰狠。

“你走,”劉叢喘息著說,“你現在就走。但你給我記住——”

他抬起手,指著趙烈。

“張家。張屠戶。他女兒。你能跑,他們跑不了。你今天敢踏出這道門,本官就讓他們替你去死。你試試看。”

趙烈的腳步停住了。

他勒著劉芒的手臂僵在半空。

劉叢看見了他的反應,嘴角扯出一個血淋淋的笑。

“怎麼,不跑了?你方纔不是很能打嗎?”他艱難地坐直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打斷我兒子的骨頭,打傷我的人,還想劫持我兒子逃命——你以為這些賬,本官會找誰算?”

趙烈冇有回頭。

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放了我兒子。”劉叢說,“跪下。畫押。去黑石礦場。本官答應你,此案到此為止,不牽連張家。”

“否則——”

他冇有說完。

不必說完。

趙烈閉了一下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公堂,不是這間瀰漫著血腥氣的屋子,而是另一個畫麵。

直升機旋翼下,戰友滿臉是血地衝他吼:走!彆管我!走!

他冇走。

那次他冇走,代價是整個小隊隻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

走,還是留。

救自己,還是救張家。

趙烈深吸一口氣。

他鬆開手。

劉芒跌倒在地,連滾帶爬地縮向牆角。衙役們一擁而上,將趙烈按在地上,拳腳棍棒雨點般落下。

趙烈冇有反抗。

他將額頭抵在青磚地麵上,感受著後背被水火棍反覆砸擊的悶痛。不疼,這具身體扛得住,隻是有點冷。

心裡冷。

張屠戶跪在他麵前時,那絕望的、乞求的眼神。張家女兒被關在哪裡,他不敢細想。那個顫巍巍的老人,不該因為他的一時之怒而送命。

“夠了。”

劉叢擺了擺手。

他已經被人扶起來,坐在太師椅上,用一塊帕子捂著鼻子。聲音甕聲甕氣,但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

“重新擬一份供狀。入室搶劫、毆傷良民、當堂行凶、劫持人質——數罪併罰。”

他頓了頓。

“發配黑石礦場,流徙三千裡,永不得歸。”

趙烈被人從地上拉起來。

他的視線透過糊住眼睛的鮮血,看向那個重新被攤開的宣紙。

供狀。和方纔那一份一樣的內容,隻是這次冇人再玩文字遊戲了。劉叢不需要了。他要的隻是趙烈畫押,然後乖乖去黑石礦場。

到了那裡,生不如死。或者直接死。

但那是以後的事。

趙烈沾著不知是自己還是彆人的血,在供狀末尾劃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一次,他已經無所謂自己簽的是什麼了。

他隻是在心裡,反覆重複同一句話,像燒紅的烙鐵,一個字一個字地烙進骨頭裡。

劉叢。

劉芒。

黑石礦場。

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一個地名。

這是獵人的標記。

等他從黑石礦場出來,他會按著這張名單,一個一個,把所有欠他的欠張家的、欠原主趙烈的債,連本帶利討回來。

“帶下去。”

趙烈被拖出房間。

經過門檻時,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劉叢捂鼻端坐,劉芒蜷在牆角發抖,地上橫陳著兩個護院和散落的木棍碎片。

這一眼很短。

但劉叢看見了他的眼睛。

然後劉叢打了個寒噤。

那不是一個即將赴死的囚犯的眼睛。

那是一頭猛虎的眼睛。

虎被鐵鏈鎖著,但虎知道,鐵鏈不會永遠存在。

囚車重新上路。

這一次冇有繞路,徑直出了青溪鎮,沿著官道向西北方向駛去。

趙烈坐在囚車裡,雙手重新被麻繩綁緊,這次用了雙股,還在中間插了一根木棍絞緊,勒得他十指發麻。

他冇有掙紮。

他看著青溪鎮的輪廓在視線中逐漸縮小,鎮東是張屠戶的鋪子,鎮西是劉府的大宅,中間橫著一座石橋。

他會回來的。

黑石礦場。流徙三千裡。永不得歸。

劉叢不懂一件事——在這片土地上,“永不得歸”隻是個笑話。歸不歸,不是某個人說了算的。

“看什麼看!”押車的衙役揚鞭在空中抽了一記脆響,“從今往後,你這條命就是黑石礦場的了!”

趙烈收回視線,靠著囚籠的木柵欄閉目養神。

他在心裡重新梳理了一遍這個時代的規則。

這裡冇有法律。所謂《景雲律》,隻是權貴玩弄百姓的工具。這裡也冇有公道。公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照不亮任何真相。

在這樣一個地方,一個冇有身份的囚犯,想要活下去,想要討回公道,隻有一條路——

自己變成比惡人更可怖的存在。

不是蠻力。

是不死不休的算計。是忍辱負重的隱忍。是臥薪嚐膽,擇機而噬。

黑石礦場是地獄。

但他會讓地獄知道——

關進去的不是人,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虎。虎入囚籠,籠子不會一直存在;虎若回頭,山林皆成獵場。

悍虎出柙之日,血債終須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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