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纏上了三人的腳踝。
踏入灰霧的瞬間，陳默就感覺到了強烈的時空錯位感——懷裏的無垢時卷瘋狂發燙，機械懷表的指標像瘋了一樣左右亂擺，前一步還是1937年的平城城牆，後一步，耳邊就炸開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倭寇！殺！」
冷兵器碰撞的脆響、火銃的轟鳴、臨死前的嘶吼，瞬間淹沒了他們。蘇青立刻摘下右眼的白紗，淡青色的魚眼掃過四周，聲音瞬間繃緊：「我們進了第一重時空，明朝萬曆年間的抗倭戰場。」
眼前哪裏還有平城的街道，腳下是泥濘的戰場，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明軍屍體，遠處的城牆下，戚家軍的士兵舉著狼筅，正在和倭寇廝殺。但詭異的是，這些士兵的動作是重複的——他們舉刀、劈砍、中槍、倒地，然後又重新站起來，重複著完全一樣的動作，像一群被按下迴圈播放鍵的木偶。
這就是灰霧的第一重規則：戰死迴圈。所有死在這裏的戚家軍和倭寇，都會永遠重複戰死前的最後三分鍾，任何闖入迴圈的活物，都會被強行拉入死亡流程，永遠困在這裏。
「別碰他們！」陸十三拄著盲杖，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戰場的方向，「這些不是殘魂，是被時間定格的死亡瞬間。一旦被他們的武器碰到，我們就會被拉進迴圈裏，永遠重複死亡。」
話音剛落，一個迴圈倒地的倭寇，手裏的武士刀剛好劃過蘇青的後背。旗袍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蘇青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手裏的槍緩緩舉起，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重複一個倭寇切腹的動作。
「蘇青！」陳默心髒驟停，立刻按下了機械懷表的按鈕。
時間凝固了。
迴圈的士兵、揮落的刀、蘇青舉槍的動作，全都定格在了原地。陳默隻有10秒，他衝過去一把抱住蘇青，拿出無垢時卷，獻祭了從鏡海城帶出來的汙染燈管碎片，對著蘇青的身體，低聲念出了時間改寫的咒文。
時間恢複流動的瞬間，蘇青眼裏的呆滯褪去，猛地回過神，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的鱗片又多了幾片，苦笑著說：「差一點，就永遠困在裏麵了。」
代價也隨之而來——陳默的大腦裏又空了一塊，他忘了自己大學的專業叫什麽名字，忘了三星堆遺址裏，他親手挖出來的青銅麵具，到底是什麽樣子。而無垢時卷的獻祭，讓他的年齡從20歲跳到了28歲，憑空老了8歲。
陸十三的盲杖輕輕點了點地麵，眉頭緊緊皺起：「不對，這些迴圈的士兵，根本不是在互相廝殺。他們在守護什麽東西，在城牆的方向。」
三人順著戰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避開迴圈的士兵，朝著城牆走去。越靠近城牆，時間扭曲感就越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不可名狀的腥氣，和黃浦江底鮫人國的味道一模一樣。
城牆根下，有一個坍塌的藏兵洞，洞口被無數迴圈的士兵死死圍住。他們的迴圈，永遠都是朝著洞口的方向衝鋒，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洞裏的東西。陳默借著懷表的時間凝固，帶著兩人衝進了藏兵洞。
洞裏的景象，讓三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洞壁上刻滿了奇異的符文，和無垢時捲上的紋路完全一致，洞的中央，躺著一具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骸骨——它沒有固定的骨骼結構，無數根像觸須一樣的骨頭，從軀幹上伸出來，每一根骨頭上，都長著一隻閉合的眼睛。
是星之眷族的先遣體骸骨。
四百多年前，這東西跟著倭寇的船來到了這裏，戚家軍用自己的生命，把它封印在了藏兵洞裏，用自己的死亡迴圈，永遠擋住了它的蘇醒。
「天機閣的人來過這裏。」蘇青蹲下身，指著地上的一枚銀色徽章，正是天機閣的貓頭鷹標記，「他們拿走了骸骨的核心，應該是用來給永動時鍾當零件的。」
就在這時，藏兵洞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洞壁上的符文開始暗淡，外麵迴圈的士兵，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藏兵洞的方向。
骸骨上的眼睛，開始緩緩睜開。
天機閣的人，早就在這裏佈下了觸發陷阱——隻要有人進入藏兵洞，封印就會失效，星之眷族的先遣體就會蘇醒。
「走！」陳默一把拉住蘇青，陸十三的盲杖狠狠砸在地上，嘶吼著：「左邊！時空裂縫在左邊！我們要被甩去第二重時空了！」
藏兵洞的牆壁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強大的時空吸力瞬間把三人捲了進去。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前，陳默看到，那些戚家軍的士兵，再次舉起了刀，朝著蘇醒的骸骨衝了過去，用自己的迴圈，再次擋住了怪物。
四百多年前，他們用生命守護這片土地。四百多年後，哪怕變成了時間的囚徒，他們依舊在堅守。
黑暗散去，刺眼的核輻射警示燈，在眼前瘋狂閃爍。
廢土的黃沙，吹進了他們的衣領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