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鏡海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氛圍裏。
南京的戰事越來越緊張，日軍已經逼近了南京城，淪陷的訊息，隨時都會傳來。天機閣和地祇會的殘餘勢力，在鏡海城四處活動，不斷製造詭異事件，整個城市的時間褶皺，越來越多，恐慌在百姓之間蔓延。
陳默每天都在研究大禹的手劄，練習掌控無垢時卷的力量。他找回了所有丟失的記憶，和時卷的融合度越來越高，已經能穩定小範圍的時間線，甚至能暫時遮蔽星之眷族的意識侵蝕。
隻是，他的年齡，在一次次獻祭時卷的過程中，不斷波動。有時候醒來，變成了二十歲的年輕模樣，有時候，又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人。
蘇青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她雖然看不見了，卻能精準地給他遞上需要的東西，能在他修煉疲憊的時候，給他端上一杯熱茶，能在他因為未來的代價而痛苦的時候，輕輕抱著他，告訴他，無論他去哪裏，她都會等他回來。
她用自己的鮫人血，煉製了無數的符紙和藥劑，分給了鏡海城的百姓，幫他們抵禦詭異的侵蝕，穩定時間汙染。她成了鏡海城百姓心裏的「神女」，所有人都知道，是蘇青姑娘，和陳先生一起，守護著這座城市。
隻是，沒有人知道，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被深海母神的意識侵蝕。
為了在記憶宮殿裏救陳默，她放開了對母神意識的壓製，雖然最終喚醒了陳默，卻也讓母神的意識，在她的身體裏紮了根。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被鮫人化，母神的低語，每天都在她的腦子裏回蕩，讓她交出身體，成為母神降臨的容器。
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陳默，怕他分心，怕他擔心。她隻是每天晚上，在陳默睡著之後，一個人躲在藥櫃後麵，用銀針狠狠紮進自己的穴位，用劇痛壓製母神的意識，一次次咬破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知道，陳默要麵對的，是整個星之眷族，是無盡的黑暗。她不能成為他的累贅，她要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
距離12月13日，還有三天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夜梟帶著天機閣和地祇會的信徒，對鏡海城發動了總攻。
無數被時間汙染的活死人，從滄瀾江裏爬了出來，衝進了鏡海城的街道。天機閣的清道夫，拿著時間停滯手槍，在城市裏四處屠殺，地祇會的信徒，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佈下了召喚星之眷族的血陣。
整個鏡海城，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百姓的慘叫聲，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丫丫帶著護衛隊，在街道上和活死人廝殺，拚死守護著百姓的安全。老K帶著黑市的殘餘勢力，擋住了清道夫的主力，雙方在街頭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陳默站在藥鋪的二樓，看著陷入火海的城市，眼神冰冷。他握緊了手裏的無垢時卷，就要衝出去。
就在這時，蘇青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臉色慘白，身體劇烈顫抖，嘴裏發出了痛苦的悶哼。淡青色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她的全身，她的身後，長出了一條巨大的魚尾，整個人，徹底鮫人化了。
深海母神的意識，借著城市裏的血陣，徹底爆發了，要占據她的身體。
「蘇青！」陳默瞬間慌了，抱住了她，用無垢時卷的力量，想要壓製母神的意識，卻發現，母神的意識，已經和她的血脈，徹底融為了一體。如果強行壓製，隻會連她的意識一起撕碎。
「陳默……別管我……」蘇青的聲音，抖得厲害，額頭上全是冷汗，「母神的意識……和夜梟的血陣連在一起了……它要借著我的身體，開啟零時之域的封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神的意識，正在和千眼守望者底座裏的永動時鍾，產生共鳴。永動時鍾的力量，正在不斷湧入她的身體裏，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失去自我，成為深海母神降臨的容器，成為夜梟開啟封印的鑰匙。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陳默的眼睛紅了，抱著她的手，不斷顫抖，「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一定會的。」
「沒有辦法了。」蘇青笑了笑，伸手摸著他的臉，眼裏滿是溫柔和不捨，「陳默，我能陪你走到這裏，已經很知足了。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抬起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隨即，她猛地推開了陳默，身體爆發出了刺眼的青光。
她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她沒有選擇壓製母神的意識，而是選擇了主動融合。她要用自己的意識，吞噬深海母神的意識，用自己的靈魂，掌控這股力量。
她要成為記憶之神。
「蘇青！不要！」陳默嘶吼著，想要衝過去，卻被青光形成的屏障，死死地擋在了外麵。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蘇青的身體，懸浮在了半空中。無數的記憶碎片，從她的身體裏湧了出來，有她的一生，有她和陳默的過往，有無數個被星之眷族吞噬的無辜者的記憶，有整個鏡海城的時間線。
她的意識，和深海母神的意識，展開了慘烈的廝殺。她的身體，一會兒變成完全的鮫人形態，一會兒恢複成人類的樣子，嘴裏不斷發出痛苦的嘶吼，卻始終沒有放棄。
她想起了12歲那年，被地祇會抓去活祭，在冰冷的江水裏，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要任人宰割。
她想起了和陳默相遇的那個黃梅雨天，這個從現代穿越而來的男人，笨拙地安慰著她，眼裏沒有絲毫的嫌棄，隻有溫柔。
她想起了平城的灰霧裏，他擋在她的身前，哪怕自己身受重傷，也從來沒有放開過她的手。
她想起了滄瀾江上，他看著她的眼神，滿是不捨和溫柔。
她不能輸。
她要守護他，要守護這座城市，要守護所有她在乎的人。
蘇青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她的意識，徹底吞噬了深海母神的意識。
瞬間，漫天的青光，席捲了整個鏡海城。
所有正在肆虐的活死人，瞬間停住了動作，化為了飛灰。城市裏的血陣，瞬間被青光碾碎，天機閣的清道夫，手裏的武器瞬間失效，被青光掀飛了出去。
永動時鍾和母神意識的共鳴，被徹底斬斷了。
蘇青的身體，緩緩落在了地上。她的鱗片褪去了，魚尾也消失了，重新變回了人類的樣子。隻是她的眼睛，依舊是純青色的，沒有瞳孔，卻能看到世間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時間線。
她成功了。
她吞噬了深海母神的意識，成為了記憶之神，能掌控世間所有的記憶，能看到所有的時間線，能遮蔽星之眷族的意識侵蝕。
代價是，她獻祭了自己所有關於自己的記憶。
她記得陳默，記得他們之間所有的故事，記得丫丫，記得陸十三，記得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人，卻唯獨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叫什麽，忘了自己從哪裏來，忘了自己的過往。
陳默衝過去，緊緊抱住了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蘇青……」
她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眼裏滿是溫柔：「你叫陳默，對不對？我記得你。」
「是，我是陳默。」他哽咽著說，「你叫蘇青，是我的蘇青。」
「蘇青……」她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笑了，「很好聽的名字。」
她忘了自己，卻永遠記得他。
就在這時，老K渾身是傷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陳默，不好了！夜梟帶著人，衝進了千眼守望者，提前啟動了永動時鍾！南京淪陷了！日軍已經進了南京城，滔天的怨氣，正在順著時間線，湧進鏡海城！」
陳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低頭，吻了吻蘇青的額頭，輕聲說：「等我回來。」
蘇青笑著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我現在是記憶之神，我能幫你。」
陳默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拿起了無垢時卷，朝著門外走去。
蘇青跟在他的身邊，老K跟在他們的身後，丫丫帶著護衛隊，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了。
千眼守望者的方向，傳來了永動時鍾的轟鳴，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巨大的時間裂縫，正在緩緩開啟。
終局的決戰，就在眼前。
他們沒有退路，隻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