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鏡海城的藥鋪，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雨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了藥鋪裏，落在了蘇青蒼白的臉上。陳默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著背上的傷口，指尖微微顫抖，每一次觸碰到她結痂的傷口，心裏的愧疚就多一分。
為了救他，她失去了視覺，失去了嗅覺，徹底鮫人化，甚至差點永遠困在記憶宮殿裏。
「別自責了。」蘇青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笑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我不後悔。隻要你能回來，付出什麽代價，都值得。」
陳默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喉嚨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被推開了，丫丫跑了進來，看到陳默，瞬間紅了眼睛，撲了過來：「陳先生！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陳默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心裏一陣溫暖。
丫丫的身後，跟著一個人，是老K。
他看起來很憔悴，胸口的匕首傷口還沒有癒合，臉色慘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看起來經曆了一場惡戰。看到陳默，他愣了愣，隨即苦笑了一下：「沒想到，你真的從記憶宮殿裏活著出來了。」
「你沒死？」陳默看著他，眼神複雜。滄瀾江大戰，他親手把匕首刺進了老K的胸口，以為他早就死了。
「托你的福，沒死透。」老K走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我用相位匕首，撕裂了時空，逃進了平行宇宙裏，撿回了一條命。」
他放下水杯，看向陳默，眼神無比嚴肅：「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夜梟真的沒死，他被星之眷族改造了，現在成了眷族的先遣使徒。他已經聯合了天機閣和地祇會的所有殘餘勢力，在千眼守望者的底座裏，搭建了新的永動時鍾。」
「我知道。」陳默點了點頭，「無麵已經告訴我了。」
「那你也應該知道，三個選項的真相了。」老K的聲音，沉了下來，「無麵有沒有告訴你，這三個選項，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陳默沉默了，點了點頭。
老K走到他麵前，把一張紙放在了桌子上。紙上，是他穿越了上百個平行宇宙，總結出來的，三個選項的最終結局，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絕望。
第一個選項：重啟宇宙
- 結果：所有穿越者的存在被徹底抹除，世界回歸正常的曆史線，沒有詭異，沒有星之眷族，沒有戰爭和犧牲。但是，星之眷族的本體意識，會隨著宇宙重啟，進入休眠狀態，五千年後，會再次蘇醒，降臨地球。迴圈會再次開啟，新的修正者會再次出現，走上相同的路。
- 代價：陳默會徹底消失，連一絲意識都不會留下。蘇青、陸十三、所有和穿越者有交集的人，都會被抹除相關記憶，甚至會被宇宙規則一起抹除。
第二個選項：融合時空
- 結果：異世界和克蘇魯宇宙徹底融合，星之眷族會降臨，陳默會成為它們的意識容器，獲得無盡的壽命和權能。整個世界的人類，都會變成眷族的養料，隻有蘇青能活下來，成為新的深海母神容器，永遠陪著他。
- 代價：整個世界的文明會徹底毀滅，所有人類都會慘死。陳默會永遠被眷族的意識操控，失去自我，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神，永遠活在無盡的黑暗裏。
第三個選項：自我獻祭
- 結果：陳默用自己的靈魂，徹底封印星之眷族，把它們永遠困在零時之域裏，世界會恢複和平，詭異會徹底消失。但是，封印的有效期隻有一百年。一百年後，封印會鬆動，星之眷族會再次蘇醒，而且會變得比之前更強大，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們。
- 代價：陳默的靈魂會被永遠困在零時之域裏，永世不得超生，永遠承受眷族意識的侵蝕。他會親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卻什麽都做不了。
老K看著陳默，聲音裏滿是疲憊：「我穿越了上百個平行宇宙，見過無數個你，選了這三個選項裏的每一個，但是沒有一個人，能打破迴圈。最終的結局，都是世界毀滅，迴圈重啟。」
「無麵說，還有第四條路。」陳默抬起頭，看著老K，「和零時之域徹底融合，成為時間規則本身，用自己的意誌，平衡星之眷族的意識，把它們永遠困在零時之域裏。」
老K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說：「你瘋了？！你知道這條路的代價是什麽嗎？你會永遠困在1937年的時間迴圈裏，每隔十年，就會被扔進一個平行宇宙，永遠漂泊，永遠無法停下！你會不斷地丟失記憶，每隔十年，就會忘記蘇青，忘記你所有在乎的人！你會變成一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永遠孤獨的幽靈！」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你有沒有想過蘇青？！」老K嘶吼著，指著旁邊的蘇青，「她為了你，失去了視覺，失去了嗅覺，失去了所有的味覺！她等了你一個月，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你卻要讓她一輩子，守著一個會不斷忘記她的人，守著一個十年才能見一麵的人？！」
蘇青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陳默的手。
陳默低頭，看著她，眼裏滿是溫柔和不捨。他怎麽會不想陪在她身邊，怎麽會想永遠離開她。他想和她一起，在這個沒有詭異的世界裏，開一家小小的藥鋪，過著安穩的日子，看著丫丫長大，看著這個世界，越來越好。
但是他沒有選擇。
三個選項，都是死局。隻有第四條路，能永遠封印星之眷族，能永遠打破迴圈，能讓這個世界的人，永遠擺脫詭異的陰影，能讓蘇青，讓丫丫，讓所有他在乎的人，平安地活下去。
哪怕代價，是他永遠的孤獨。
「我沒得選。」陳默看著老K，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如果我不這麽做，一百年後，星之眷族會再次降臨，這個世界會徹底毀滅。到時候，蘇青，丫丫，所有的人，都會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那你就忍心讓蘇青，一輩子活在等待裏？！」老K的眼睛紅了，「在我的宇宙裏，也有一個蘇青，她為了救我，死在了滄瀾江裏。我一輩子都在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明白，最重要的不是什麽打破迴圈，不是什麽拯救世界，是陪在自己在乎的人身邊！」
「我不會讓她死的。」陳默說，「我會封印星之眷族，我會讓這個世界，永遠和平。我會讓她，平平安安地活一輩子。」
「哪怕她會一輩子孤獨？」
「至少她活著。」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她在，還有人記得我。」
老K看著他，最終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見過無數個陳默，有的瘋狂，有的懦弱，有的為了權能不擇手段，卻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陳默，願意為了這個世界，為了自己愛的人，付出這樣的代價。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無數個平行宇宙裏，隻有這個陳默，能打破迴圈。
因為他的心裏，沒有自己，隻有守護。
藥鋪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卻驅散不了屋子裏的絕望。
三個選項，全是死局。第四條路，是無盡的孤獨和遺忘。
無論怎麽選，都沒有完美的結局。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定界鍾，突然再次發出了嗡鳴。陸十三的聲音，再次從鍾裏傳了出來，虛弱卻堅定。
「陳默……沒有什麽死局……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我看到了未來……看到了你的選擇……也看到了……最終的結局……」
「無論你選什麽，我們都會陪著你……直到最後……」
話音落下，定界鍾上的金色瞳孔，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射在了牆上，形成了一幅畫麵。
畫麵裏，是1937年12月13日的鏡海城，漫天的血霧，巨大的時間裂縫，星之眷族的本體，從裂縫裏降臨。而陳默，站在千眼守望者的頂端，手裏握著九頁時卷，身後，是蘇青，是老K，是陸十三的意識，是無數個願意和他並肩作戰的人。
哪怕前路是無盡的黑暗，他們也從未退縮。
陳默看著畫麵，握緊了蘇青的手，眼裏的迷茫，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