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翰林院風波------------------------------------------,朱牆圍起一方清淨天地,院內古柏參天,書卷氣縈繞,與朝堂上的波譎雲詭隔出些許距離。朱義捧著聖上親賜的翰林院腰牌,踏入此處的第一日,便打定主意在此藏拙度日,埋首典籍,不問外事。,平日裡不過是整理古籍、謄寫文書、編撰史料,無需參與朝政議事,正合朱義的心意。他每日天不亮便入宮,到翰林院當差,低頭做事,沉默寡言,對同僚謙和有禮,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從不與人深交,也不談論任何朝堂瑣事,一心撲在書卷之中。、大殿之上得陳戎誇讚,對他多有試探,旁敲側擊打聽他與長公主府的關係,朱義皆裝傻充愣,隻說尋常偶遇,並無交集,久而久之,眾人見他著實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性子,也就漸漸淡了揣測,隻當他是個不通俗務的清貴書生。,每日在堆滿古籍的書案前忙碌,指尖撫過泛黃的書頁,聞著淡淡的墨香,心中的不安總能稍稍平複。這般遠離紛爭、安穩平淡的日子,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他甚至開始暗自慶幸,或許就這樣安分守己,真的能避開所有災禍,安穩度過餘生。,陳戎那般人物,既然盯上了他,就絕不會讓他徹底置身事外。,日頭正好,朱義正蹲在翰林院的藏書樓裡,整理堆積在角落的舊檔文書。藏書樓內光線偏暗,灰塵在透過窗欞的陽光裡飛舞,他挽起衣袖,指尖拂過落滿灰塵的書卷,耐心地將其分門彆類,動作輕柔細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朱義的身子才猛地一僵,手中的書卷險些掉落在地。,正是那個讓他避之不及的人——陳戎。,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站起身,轉過身,躬身行禮,語氣儘量平穩:“晚輩見過陳公子。”他實在想不通,陳戎身為手握兵權的宗室貴胄,素來極少踏入翰林院這等文臣清貴之地,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此處。,未著官衣,少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卻依舊周身貴氣逼人。他負手站在藏書樓門口,目光淡淡掃過滿室古籍,最終落在朱義身上,看著他鬢角沾著的些許灰塵,挽起的衣袖露出纖細的手腕,清雋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曾遮掩的錯愕,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子謹公子倒是會尋清閒,躲在這藏書樓裡,倒真能與世隔絕。”,不敢與他對視,低聲回道:“晚輩職責所在,整理古籍文書,本就是分內之事。不知陳公子駕臨翰林院,有何貴乾?”他刻意端起禮數,語氣疏離,隻想儘快打發走這位不速之客。“閒來無事,入宮麵見聖上,路過此處,便進來瞧瞧。”陳戎緩步走進藏書樓,腳步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靜謐的樓內格外清晰。他目光隨意地掃過一排排書架,隨口問道,“怎的獨自在此忙碌,翰林院其他同僚呢?”“諸位同僚在前廳議事,晚輩自願來此整理舊檔。”朱義恭聲迴應,身子微微側著,儘量與他保持距離,心底不停祈禱,這人趕緊離開,莫要再與他糾纏。,反倒徑直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案上整理好的文書,目光落在他手寫的批註上,字跡清雋挺拔,工整有度,透著幾分溫潤內斂的氣韻,與他的人一般無二。“你的字,倒是寫得極好。”陳戎輕聲誇讚,伸手拿起一張寫滿批註的宣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語氣平淡,“心思細膩,條理清晰,難怪聖上讓你入翰林院,倒是埋冇了你的才學。”
朱義心頭一緊,連忙回道:“晚輩才疏學淺,能在翰林院任職,已是聖上恩典,不敢奢求其他。”他向來懂得藏拙,從不願展露半分鋒芒,生怕引來禍端,此刻陳戎的誇讚,在他聽來,全然不是好事。
陳戎放下宣紙,抬眸看向他,鳳眸深邃,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哦?子謹公子當真覺得,在這藏書樓裡埋首古籍,便是此生所願?洛京繁華,朝堂壯闊,難道你就從未想過,一展所長,謀一番前程?”
“晚輩生性愚鈍,不喜紛爭,隻願守著本分,安穩度日便好。”朱義抬眸,第一次主動看向陳戎,眼底帶著幾分懇切,“世間榮華富貴,皆是過眼雲煙,晚輩並無太大誌向,隻求平安順遂。”
他是真心如此想,他穿越而來,所求從不是功名利祿,隻是活下去,遠離那些腥風血雨,安穩過完這一生。他希望陳戎能看懂他的心思,放過他,不要再將他捲入權謀棋局之中。
可陳戎聞言,卻低笑出聲,那笑聲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還有幾分篤定:“平安順遂?在這洛京,身在朝堂,想要獨善其身,本就是癡人說夢。朱義,你太天真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拂過朱義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你生在朱府,身為朝廷命官,從你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冇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與其一味躲避,不如尋個依靠,至少能護你,護你朱府周全。”
朱義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脊背傳來一陣鈍痛,卻比不上心底的慌亂。他抬頭看著陳戎近在咫尺的臉龐,俊美淩厲,眼神深邃,藏著他讀不懂的強勢與算計,他清楚,陳戎口中的依靠,便是他自己。
可他不敢,他不敢與虎謀皮,不敢沾染半分與陳戎相關的是非。
“晚輩……晚輩不敢高攀,有父親在,朱府向來安分守己,忠於朝廷,無需依靠任何人。”朱義咬著唇,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倔強地拒絕。
陳戎看著他眼底的抗拒與恐懼,冇有再逼迫,直起身,目光淡淡掃過他蒼白的臉龐,語氣平淡:“你不必急著拒絕,日後你便會明白,在這洛京,冇有依靠,寸步難行。”
話音剛落,藏書樓外便傳來翰林院掌院院士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與惶恐:“不知陳公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公子恕罪。”
陳戎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門口,神色恢複了往日的冷漠疏離,對著掌院院士淡淡頷首,冇有多言,轉身便朝著藏書樓外走去,經過朱義身邊時,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好自為之。”
直到陳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朱義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順著書架滑坐在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掌院院士走進來,看著癱坐在地的朱義,連忙上前扶起他,語氣帶著幾分複雜:“子謹,陳公子對你,倒是格外不同,你好自為之啊。”這話裡的意味,不言而喻,陳戎這般頻頻主動接近,早已超出了尋常的賞識,日後朱義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朱義勉強站穩身形,對著掌院院士躬身道謝,心中滿是苦澀。他何嘗不知道,陳戎的格外不同,對他而言,從不是福氣,而是禍事。
經此一事,朱義更是打定主意,往後更是要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當差,絕不踏出朱府半步,儘量避開與陳戎所有可能相遇的場合。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想躲,旁人卻不肯放過他。
幾日後,翰林院接到差事,需整理先皇遺留的詩詞文稿,呈給聖上禦覽。掌院院士特意安排朱義與另外兩位同僚一同負責,這本是尋常差事,朱義也未曾多想,每日兢兢業業,伏案整理,不敢有半分疏漏。
不料,其中一位同僚乃是太子門下之人,素來心高氣傲,見朱義平日裡沉默寡言,卻能得陳戎另眼相看,心中早已嫉妒不已,便想藉機刁難。
這日,朱義將整理好的文稿放在桌案上,起身去取新的書卷,不過片刻功夫,回來時便發現,文稿上竟沾染了一大片墨漬,關鍵的詞句被掩蓋,根本無法再呈給聖上。
那名同僚站在一旁,故作驚訝地說道:“哎呀,子謹,你怎的如此不小心,竟將墨汁灑在了先皇文稿上,這可是大罪,若是被聖上知曉,怕是要降罪於你,連帶著朱府都要受牽連!”
朱義看著他眼底的得意與挑釁,瞬間便明白,這是有人故意陷害。文稿放在桌案中央,他離開不過片刻,根本不可能自己打翻墨汁,分明是眼前之人故意為之。
周遭的同僚紛紛圍攏過來,看著被墨漬汙染的文稿,皆是麵露難色,有人同情,有人看熱鬨,卻無人敢站出來為朱義說話。
朱義攥緊了雙手,心底又氣又急。先皇文稿乃是聖上心尖之物,如今被汙,若是查不清楚,他必定難逃罪責,輕則被罷官,重則可能會被打入大牢,朱府也會受到牽連。
他看著那名同僚,沉聲道:“此文稿並非我不慎汙損,方纔我離開之時,文稿完好無損,定是有人故意為之。”
“朱子謹,你自己辦事不力,反倒汙衊旁人?”那名同僚立刻拔高聲音,語氣咄咄逼人,“在場眾人都看到,文稿一直放在你桌前,除了你,還有誰會靠近?如今出了事,你竟想推卸責任,當真是毫無擔當!”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看向朱義的目光也變了,有人覺得他是推卸責任,有人覺得事有蹊蹺,卻無人敢為他作證。
朱義臉色蒼白,百口莫辯。他冇有證據,根本無法自證清白,而那名同僚背後有太子撐腰,即便眾人心中有疑,也不敢輕易得罪。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翰林院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哦?不知朱公子犯了何事,讓諸位如此議論紛紛?”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陳戎身著官服,周身凜冽,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侍衛,氣場強大,周遭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名陷害朱義的同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陳戎的目光。
朱義抬頭看向陳戎,眼底滿是錯愕,他冇想到,在這最窘迫、最無助的時候,出現的人,竟是他一心想要躲避的陳戎。
陳戎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桌上被汙損的文稿上,又看向臉色慘白的同僚,鳳眸微眯,冷聲道:“方纔本公子在門外,倒是聽得清清楚楚,是你故意打翻墨汁,汙損文稿,反倒汙衊朱公子,是嗎?”
那名同僚渾身發抖,連忙跪地求饒:“公子饒命,公子饒命,下官冇有,是下官冤枉……”
“冤枉?”陳戎冷笑一聲,語氣冰冷,“本公子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還敢狡辯?翰林院乃是清貴之地,豈容你這般搬弄是非、陷害同僚之人?來人,將他拿下,交由聖上處置!”
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將那名同僚押住,那人嚇得麵無人色,連連求饒,卻無人敢為他求情。
陳戎揮了揮手,讓人將其帶下去,隨後轉頭看向朱義,看著他眼底的錯愕與茫然,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強勢:“這般小事,都處理不好,日後還如何在朝中立足?”
朱義看著他,嘴唇微動,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躬身道:“多謝陳公子出手相助。”
他心裡清楚,若不是陳戎及時出現,今日他必定難逃一劫。可這份恩情,卻讓他更加不安,他欠了陳戎一個人情,往後,怕是更難與他撇清關係了。
陳戎看著他侷促的模樣,冇有再多說,隻是對著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掌院院士吩咐道:“先皇文稿重要,重新整理便是,莫要再出紕漏。至於朱公子,今日之事,非他之過,無需追究。”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離開了翰林院,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彷彿方纔出手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
周遭的同僚看著朱義的目光,徹底變了,再也冇有半分輕視與試探,隻剩下敬畏。誰都看得出來,陳戎是真的對朱義格外維護,有陳戎撐腰,日後在這翰林院,乃至整個洛京,無人再敢輕易招惹朱義。
可朱義卻冇有半分欣喜,反而心頭沉甸甸的。
他看著桌上被汙損的文稿,又看向陳戎離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心想要躲避陳戎,躲避所有的是非,可偏偏,每次在他陷入困境之時,出手相助的都是陳戎。這份突如其來的庇護,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逃不開,也躲不掉。
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生活,早已因為陳戎的出現,徹底偏離了軌道。
窗外的風拂過翰林院的窗欞,吹動桌上的書卷,朱義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眼底滿是迷茫與無奈。
他知道,經此一事,他與陳戎之間的牽扯,再也無法斬斷。他想要獨善其身的念想,終究還是成了泡影,隻能身不由己,被捲入這更深的暗流之中。
前路究竟是福是禍,他再也無從知曉,隻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一切,在陳戎的庇護與算計之中,艱難地尋找著屬於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