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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煙心口的鈍痛又翻湧上來,她啞聲問:“你們......不趕我?”
裴司行眸色微涼:“你我雖然早就兩清了,但安北將軍和丞相,以後在朝堂上還需共同努力,守護大靖。”
楚燼煙眼底最後一點奢望漸漸消散,她紅了眼眶,許久才擠出一個‘好’字。
蕭清歡也平靜坦蕩地開口。
“丞相,此次宴會其實是我與阿行的定親宴,你要是願意放下過去,就入席吧。”
楚燼煙指尖微顫,喉間湧上一抹腥甜。
定親宴......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
這半年她一心撲在公務,鮮少問世事,但還是聽到了一些關於她們的傳言。
都說侯府嫡女蕭清歡愛慘了那位男將軍,為了能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
還放下豪言,倘若侯府長輩不允這門婚事,那她就自請出族譜,外嫁進入裴司行的將軍府。
反正他如今已是四品官員,跟著他,不吃虧。
這一舉動把侯府的族老氣得半死,無奈之下,隻好應允。
今日之前,楚燼煙還抱著一絲幻想,以為這些都是傳言。
可現在看到二人手挽著手,親密無間的場景,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楚燼煙將喉嚨那股血意硬生生嚥了回去,隨即緩緩抬手,對著二人作揖。
聲音沙啞又悲涼:“恭喜二位。私事已了,往後再見,便是同僚。”
裴司行和蕭清歡對她微微頷首,隨即微笑著轉身,走向賓客中央。
簇擁聲、道賀聲再次響起,將她們二人的身影襯得越發耀眼。
楚燼煙緩緩放下作揖的手,睫毛顫動,落下一滴滾燙的淚。她深深地望著裴司行的背影,輕聲呢喃:“願你從此,喜樂無憂。”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裡的鈍痛漸漸沉澱為綿長的遺憾,像梧桐葉落,無聲無息,卻烙印終生。
宴會結束,賓客們差不多都離席了,年邁的裴老將軍才緩緩跨過門檻,走到正廳。
望著麵前徹底脫胎換骨的女兒,裴老將軍眼眶濕熱,嘴唇嚅動喚了一聲:“阿行。”
裴司行身形一滯,他緩緩轉頭,四目相對間,內心頓時五味雜陳。
裴老將軍鬢邊長滿了白髮,身體也枯瘦了不少,再也冇了當年的勁將風采。
“母親。”他福身一拜,麵色看不出什麼情緒。
裴老將軍一步步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動作略顯笨拙。
“從前是娘不好,是......”
“父親。”裴司行輕聲打斷了她的話:“往事不必再提了。”
他聲音略帶悲涼,但更多的是釋然。
“裴慕言在楚燼煙的莊子熬了半年,兒子知道母親牽掛他,已經找人把他接出來,送回裴府了,您回去便能與他團聚。”
落日餘暉映在母子倆身上,將那些不堪、委屈、仇恨,都悄悄融化。
江老將軍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阿行,娘對不住你。”
裴司行微微轉身,看向身後忙碌的蕭清歡,她正認真地安排下人灑掃府邸,察覺到他的目光,便回頭揚起一抹寵溺的笑容。
裴司行看著她,唇角也揚起淺淺的笑容。
“母親不必道歉,我已經找到屬於我自己的幸福了。”
從前,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裴家,不會原諒楚燼煙。那些不被愛的童年,被辜負的時光,曾像枷鎖一樣捆著他,讓他活在怨恨與悲傷中。
但當他感受真切的幸福時,他瞬間覺得,恨,冇那麼重要。
蕭清歡會在戰場上與他並肩殺敵,會記得他的所有喜好與忌諱,會毫無理由站在他這一邊。
這一份純淨無瑕真摯的感情,讓他終於放下過往的執念,重新向前。
夕陽勾勒著蕭清歡挺拔的身軀,裴司行深深地望著她。
他知道,往後的路,永遠有蕭清歡陪著他一起走。
從此,有家國可守,有她相伴,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