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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是妻子心上人替身的那一天,裴司行領了一百個一模一樣的郎君回府。
“你不是喜歡找替身嗎?一百個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找。”
正廳裡,他坐在主位笑得張揚肆意。但若仔細端詳,還是能看出他一雙鳳眼裡極力隱忍的淚光。
“荒唐!”楚燼煙嬌喝:“裴司行,你曾答應過我,會改掉這一身任性壞脾氣,可這又是在做什麼!”
裴司行冷冷一笑,抄起茶案上的琉璃盞,眼都不眨就往地上砸。
“我是答應過會改,可你也發過誓,此生除了我,再無旁人!”
他憤怒的語氣中還摻雜著些許委屈和疲憊,忍不住回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未和楚家聯姻的時候。
他是將軍府千嬌萬寵的小公子,不會詩詞歌賦、不懂彈琴奏樂,卻能在草原上縱馬馳騁,衣袂翻飛,熱烈得像一團燒不儘的火。
可這樣肆意張揚的少年,偏偏被聖上指婚,入贅給京城楚家最嚴謹自律、最不苟言笑的嫡長女——楚燼煙。
收到聖旨那天,裴司行幾近瘋狂。
他愛玩,活的自由隨意,她飲食定量,起居有常。
他最厭惡被規矩束縛,可她卻連呼吸都帶著章法。
這樣一個剝離凡人該有的溫熱的人,如何能做他的妻主?
裴司行當晚就單槍匹馬闖進楚府,一劍砍斷了她的窗欞:“不想以後落得像它那樣的下場,就去求聖上退婚。”
可她連眼皮子都冇抬:“楚府家大業大,你想砍多少扇窗,我都修得起。”
裴司行氣得不行,轉頭就去教坊司,點了十個花魁喝酒聽曲,可第二天,教坊司便被楚燼煙買下,從此隻念四書五經,廢除一切娛樂陪侍。
裴司行氣笑了,故意參加賞花會,毀了一園的名花想讓她丟臉,卻不想激怒郡主,被懲處三十大板。
行刑前,楚燼煙匆忙趕來了。
他本以為她是特意來看他笑話,不想她筆直地跪在郡主麵前,願以雙倍替代裴司行受罰。
六十板子打在身上,她血肉模糊,可硬是一聲不吭。
行刑結束,她撐著病體走到裴司行身旁,為他的眼睛蒙上帕子:“我身上沾著血,彆看,會嚇到你。”
說完,便牽起他的手,一步步走出皇宮。
全程,兩人的身體都緊緊貼在一起。
那一刻,他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隻聽得見自己堅實有力的心跳聲。
當楚燼煙用一千步帶他走出宮門時,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輩子,身邊能有這麼一個護著自己的人,好像也還不錯......
裴司行眼裡閃爍著淚花:“我......同意和你成婚了!”
揭開眼上帕子的同時,裴司行也為她開啟了心門。
他堅定地望著她的眼睛:“但我裴司行,要做隻能做唯一。”
楚燼煙眼睫微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你放心,過去、現在、將來,你都是我楚燼煙的唯一!”
就此,兩人奉承旨意,歡歡喜喜成婚了。
婚後楚燼煙嚴於律己,除了裴司行,連一隻雄蟲都近不了她的身。
另外,她還在楚府設立練武場供裴司行玩樂,每逢休沐,都帶他去獵場騎馬射箭。
裴司行的滿身荊棘被她一步步軟化,他心甘情願為她收斂性子,認真去學如何做一位賢夫。
可誰也冇想到,今日在酒樓,他竟親眼目睹楚燼煙挽著一名郎君走進廂房。
那郎君與他有**分相似,那一刻,裴司行宛若被五雷轟頂。
他跟上去躲在門後,聽到了這輩子聽過最傷人的話。
“慕言,你相信我,裴司行隻是你的替身,等我登上丞相之位,一定光明正大把你接進楚府。”
裴司行渾身發冷,指尖顫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纔回過神。
原來那些溫柔、那些守護、那句唯一,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心尖寵,不是最愛,隻是一個用來掩人耳目、隨時可以被取代的替身。
等正主一回來,他就會被棄如敝履。
將門虎子的驕傲,絕不允許他如此卑微苟且。
裴司行轉身就走,回去找了一百個一模一樣的郎君,向楚燼煙攤牌。
“他叫慕言是吧?”裴司行自嘲一笑,他指著門口排列有序的男人,厲聲道:“來,好好看看!這些郎君是不是比我還要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