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廢柴之名!------------------------------------------,照進三皇子府的正房。,在床上躺了片刻,冇有急著起身。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破舊的桌案、缺角的茶壺、脫落的牆皮、牆角那張已經開始朽爛的蜘蛛網——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王府的窘迫。,不是王府。“廢柴府”。。冇人敢公開這麼說,畢竟再怎麼落魄,這也是皇子府邸,但私下裡,所有人都這麼叫。,就是那個“廢柴”。。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和夜間訓練,他的身體已經恢複了不少。後腦勺的傷口結了痂,不再疼痛;四肢也漸漸有了力氣,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軟綿綿的。。十六年的營養不良,讓他的身高比同齡人矮了半個頭,手臂細得像麻稈,胸口的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摸上去像搓衣板。。,需要時間積累資源,需要時間等待機會。,他必須繼續扮演“傻子”的角色,讓所有人對他放鬆警惕。。——眼神渙散,嘴角微微張開,露出一絲涎水,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的。“吱呀——”,小順子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
“殿下,您醒了?奴婢給您打水洗臉。”小順子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一把毛巾,走到床邊。
陳曦傻笑著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然後將毛巾扔在地上,發出“嘿嘿”的笑聲。
小順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他很快控製住表情,彎腰撿起毛巾,低聲說:“殿下,今天天氣好,奴婢扶您到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陳曦歪著頭看了小順子一眼,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然後點了點頭。
小順子扶起陳曦,小心翼翼地攙著他走出房門。
——
院子裡的空氣清新而冷冽。
深秋的早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院子角落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枯瘦的手臂。
陳曦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眯著眼睛,仰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很高,有幾隻麻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的表情呆滯,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傻笑,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傻子”。
但他的耳朵,卻豎得筆直。
他在聽。
這座王府雖然破舊,但住著好幾個人。兩個宮女、一個太監、一個侍衛隊長,再加上小順子和他,一共六個人。
這些人,每天都會在院子裡走動、說話、做事。
他們說的話,就是陳曦瞭解這個世界的重要渠道。
“喲,三皇子殿下今天氣色不錯啊。”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陳曦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的中年太監從廂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劉安。
那個從東宮出來的太監。
劉安走到陳曦麵前,彎腰行了個禮,臉上掛著恭敬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的東西,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殿下今天想吃什麼?奴婢去廚房給您做。”劉安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不像一個太監對皇子的態度,更像是一個長輩在哄小孩。
陳曦歪著頭看了劉安一眼,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然後低下頭,用手指在地上畫圈。
劉安的笑容不變,又說:“殿下,昨天太子殿下派人送來的點心,您吃了嗎?那些點心可金貴著呢,都是禦膳房做的,一般人可吃不著。”
陳曦依舊低著頭畫圈,冇有迴應。
劉安站了一會兒,見陳曦不理他,便直起身,拿著掃帚去掃院子了。
但他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瞟向陳曦。
陳曦低著頭畫圈,心中卻在分析劉安的每一句話。
“太子殿下派人送來的點心”——這是在提醒陳曦,太子對他“很好”,送了東西來。
但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是試探。
試探陳曦對太子的態度。
如果陳曦是裝傻,聽到“太子”兩個字,一定會有反應——可能是憤怒,可能是恐懼,可能是仇恨。但無論如何,不可能毫無反應。
而一個真正的傻子,是不會對“太子”這兩個字有任何特殊反應的。
陳曦的反應是——毫無反應。
他繼續低頭畫圈,甚至連頭都冇抬。
劉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
“這破地方,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一個粗啞的女聲從廚房方向傳來。
陳曦微微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看過去。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宮女,姓王,人稱王嬤嬤。她是這座王府裡資格最老的宮女,據說以前在皇後身邊當過差,後來因為犯了錯被打發到這裡。
王嬤嬤身材肥胖,臉上橫肉縱橫,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和刻薄。她端著一個破碗從廚房裡走出來,碗裡的水冒著熱氣。
“嬤嬤,您小聲點兒,彆讓三皇子聽見。”另一個宮女從廂房裡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說。
這個宮女姓李,二十出頭,長得還算周正,但臉上總是帶著一股怨氣,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聽見又怎麼了?他一個傻子,聽得懂嗎?”王嬤嬤不屑地哼了一聲,在院中的另一張石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開始喝水。
李宮女左右看了看,見劉安在遠處掃院子,小順子在正房裡收拾東西,便走到王嬤嬤身邊,壓低聲音說:“嬤嬤,您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離開?”王嬤嬤冷笑一聲,“你倒是想得美。就咱們這樣的,誰要?”
“可是……奴婢聽說,太子殿下那邊正在招人。要是能進東宮,那日子……”
“你做夢呢?”王嬤嬤打斷她,“太子殿下那邊招人,要的都是年輕漂亮、有門路的。你?你算老幾?”
李宮女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但不敢反駁。
王嬤嬤喝了一口水,又說:“再說了,就算能走,也不能現在走。這當口上,誰走誰倒黴。”
“為什麼?”
王嬤嬤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冇聽說嗎?太子殿下和晉王殿下,最近鬥得厲害。前幾天秋獵,三皇子墜馬,你以為是意外?”
李宮女的眼睛瞪大了:“嬤嬤您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都冇有。”王嬤嬤打斷她,“我就告訴你,這種時候,誰都彆亂動。安安穩穩待著,比什麼都強。”
李宮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大,但陳曦的耳朵比普通人靈敏得多。他前世在軍工研究院做過聽力測試,他的聽力水平超過常人百分之三十。
王嬤嬤和李宮女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和晉王殿下最近鬥得厲害”——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但王嬤嬤的話證實了一件事:這場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連一個下等宮女都察覺到了。
“三皇子墜馬,你以為是意外?”——王嬤嬤這句話,資訊量很大。她暗示墜馬不是意外,但她不敢明說。這說明她知道一些內情,但不敢說出來。
陳曦在心中給王嬤嬤打上了一個標簽:這個人,知道的事情比她表現出來的多。
但她是哪一邊的人?
不確定。
也許是太子的人,也許是晉王的人,也許隻是想明哲保身的人。
需要繼續觀察。
——
“讓開讓開!彆擋道!”
院門外傳來一陣粗魯的吆喝聲。
陳曦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侍衛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院子,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侍衛隊長——張武。
張武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總是眯著,像是永遠冇睡醒。他是這座王府名義上的“安保負責人”,但實際上,他從不巡邏,從不站崗,整天在外麵鬼混,隻有吃飯的時候纔會回來。
“喲,張爺回來了。”王嬤嬤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
張武“嗯”了一聲,將食盒往桌上一放,說:“今天東宮那邊賞的,說是給三皇子的。”
王嬤嬤開啟食盒看了看,眼睛一亮:“喲,紅燒肉、清蒸鱸魚、還有一盅燕窩粥,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當然是好東西。”張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翹起二郎腿,“太子殿下對咱們三皇子,那可是真心實意的好。”
他說“真心實意”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陳曦低著頭,繼續在地上畫圈。
但他的心中,卻在冷笑。
太子送來這些“好東西”,真的是關心他嗎?
當然不是。
一個真正關心弟弟的兄長,會在弟弟重傷昏迷的時候,派人將弟弟的太醫革職嗎?
不會。
這些“好東西”,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太子要營造一個“仁愛兄長”的形象,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對這個傻弟弟是多麼的“照顧”。
至於這些“好東西”最後進了誰的肚子——陳曦看了一眼張武、王嬤嬤、李宮女三人眼中貪婪的光芒——根本不用猜。
“張爺,您說,太子殿下對咱們三皇子這麼好,三皇子是不是該去東宮謝恩啊?”王嬤嬤一邊說,一邊偷偷看了一眼陳曦。
“謝恩?”張武嗤笑一聲,“他一個傻子,知道什麼叫謝恩?去了也是丟人。”
“那倒也是。”王嬤嬤笑了笑,不再說話。
陳曦低著頭,心中卻在飛速分析。
“三皇子是不是該去東宮謝恩”——這句話表麵上是隨口一問,實際上是在試探。
試探誰?
試探他?
還是試探彆人?
不確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王嬤嬤和張武之間,有一種默契。他們說話的方式,像是在對暗號。
也許,他們都是太子的人?
也許,他們隻是各懷鬼胎?
陳曦決定繼續觀察。
——
早飯時間到了。
按照規矩,皇子府的膳食應該由禦膳房供應,每月有定額。但實際上,三皇子府的定額早就被剋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點銀子,連買米都不夠。
所以,這座王府的日常飲食,全靠“東宮的賞賜”和“晉王的饋贈”。
聽起來很體麵——兩位兄長輪流給弟弟送吃的。
但實際上,這些“賞賜”和“饋贈”,不過是兩位皇子用來展示“仁愛”的道具。至於這些食物最後能不能到三皇子嘴裡,他們根本不關心。
“殿下,吃飯了。”
小順子端著一碗粥從廚房裡走出來,走到陳曦麵前。
粥是稀的,能照出人影。裡麵飄著幾片菜葉,還有幾粒米。
這就是陳曦的早餐。
而那些“紅燒肉”、“清蒸鱸魚”、“燕窩粥”,正被張武、王嬤嬤、李宮女三個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大快朵頤。
“張爺,您嚐嚐這鱸魚,鮮著呢。”
“嬤嬤,您也吃,這燕窩粥您得多喝點,養顏。”
三個人吃得滿嘴流油,笑聲不斷。
小順子端著粥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害怕,是憤怒。
但他不敢發作。
在這個王府裡,他一個十幾歲的小太監,誰都得罪不起。
陳曦接過粥碗,傻笑著喝了一口。
粥是涼的,米是生的,菜葉是爛的。
這就是他一個皇子的待遇。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他需要忍。
忍到他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那一天。
——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朝堂上又吵起來了。”
張武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道。
“又吵了?因為什麼?”王嬤嬤問。
“還能因為什麼?北邊唄。”張武用袖子擦了擦嘴,“北戎那邊又不安分了,說要增兵。兵部要銀子,戶部不給,兩邊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這有什麼好吵的?北戎打過來,大家都冇好日子過。”李宮女插嘴道。
“你懂什麼?”張武白了她一眼,“兵部是晉王的人,戶部是太子的人。晉王要銀子練兵,太子不給,這不就吵起來了?”
“那皇上怎麼說?”
“皇上?”張武壓低聲音,“皇上現在整天在宮裡煉丹,哪有心思管這些?聽說皇上最近迷上了一個什麼長生不老丹,把宮裡大半的銀子都投進去了。”
“哎,這天下,怕是要亂了。”王嬤嬤歎了口氣。
“亂不亂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張武又咬了一口雞腿,“咱們啊,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了。上麵的事,讓上麵的人去操心。”
陳曦端著粥碗,一口一口地喝著。
他的表情呆滯,眼神渙散,看起來對這些話毫無反應。
但他的心中,卻在飛速分析張武說的每一句話。
“北戎那邊又不安分了”——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北戎”這個詞。第一次是在秋獵上,當時太子和晉王都在談論北戎,但具體內容他不知道。現在張武的話,讓他對北戎的威脅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北戎是大梁朝北方的遊牧民族,常年南下劫掠,是大梁最大的外患。
“兵部是晉王的人,戶部是太子的人”——這一點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斷。晉王掌控兵部,太子掌控戶部,兩人各占一邊,互相製衡。
“皇上現在整天在宮裡煉丹”——這說明景和帝已經沉迷於道教,荒廢朝政。一個沉迷煉丹的皇帝,距離死亡不會太遠。
這些資訊,每一條都很重要。
它們共同勾勒出了大梁朝堂的權力格局和危機所在。
——
“對了,你們聽說冇有?禮部侍郎趙大人被貶了。”
李宮女忽然說道。
“趙大人?哪個趙大人?”王嬤嬤問。
“就是那個……趙明遠趙大人。聽說他在朝堂上頂撞了太子殿下,被貶到嶺南去了。”
“頂撞太子?那不是找死嗎?”張武搖了搖頭,“太子殿下是什麼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頂撞他,不被砍頭就是萬幸了。”
“可不是嘛。”李宮女歎了口氣,“聽說趙大人是個清官,兩袖清風,可惜了。”
“清官?”王嬤嬤嗤笑一聲,“這年頭,清官有什麼用?又窮又硬,誰都得罪。你看那些貪官,一個個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那倒也是。”李宮女不再說話。
陳曦低著頭,心中默默記下了“趙明遠”這個名字。
一個敢頂撞太子的清官,被貶到嶺南。
這種人,如果他日東山再起,會是很好的助力。
但現在,他還太弱小,救不了任何人。
他隻能等。
——
早飯過後,院子裡恢複了平靜。
張武又出去“巡邏”了,實際上不知道去了哪裡鬼混。王嬤嬤回廂房睡覺去了。李宮女在廚房裡洗碗。劉安在院子裡掃落葉。
小順子扶著陳曦回到正房,讓他躺在床上。
“殿下,您休息一會兒,奴婢在外麵守著。”小順子低聲說。
陳曦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但他冇有睡覺。
他在思考。
通過今天早上這幾個人的對話,他對自己的處境和這個世界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第一,他的處境極其糟糕。
不是“不好”,是“極其糟糕”。
他住的是一座破舊的院子,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是破衣爛衫。他的身邊冇有一個可用之人——小順子忠心,但太年輕;其他人,不是太子的眼線,就是晉王的暗樁,或者是隻想混日子的牆頭草。
他冇有任何資源——冇有錢,冇有權,冇有人,冇有勢。
他就像一個被扔進沙漠裡的人,四周全是黃沙,冇有水,冇有食物,冇有方向。
但他有一張地圖。
那張地圖,就是他前世的記憶和知識。
他知道哪裡有水源,知道哪裡能挖到食物,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隻要他活著,隻要他不放棄,他就能走出這片沙漠。
第二,朝堂格局已經失衡。
太子和晉王的爭鬥,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景和帝沉迷煉丹,無心朝政,任由兩派勢力在朝堂上互相傾軋。
這種局麵,遲早會爆發。
一旦爆發,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而他,必須在那場鬥爭爆發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
不是為了參與鬥爭,而是為了在鬥爭結束後,收拾殘局。
第三,他需要時間。
時間是最寶貴的資源。
他需要時間恢複身體,需要時間積累資源,需要時間尋找人才,需要時間等待機會。
而這個“時間”,太子和晉王會給他嗎?
不一定。
太子和晉王雖然現在都不把他放在眼裡,但如果局勢發生變化,如果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感覺到威脅,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
所以,他必須在他們感覺到威脅之前,變得足夠強大。
強大到他們不敢動他。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院子裡又熱鬨起來了。
張武回來了,滿身酒氣,顯然是喝了不少。他一進院子就嚷嚷:“他孃的,今天手氣不好,輸了三兩銀子!”
“張爺,您又去賭了?”王嬤嬤從廂房裡出來,皺了皺眉頭。
“去去去,少管閒事。”張武擺擺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壺,又灌了一口。
“張爺,您悠著點,彆讓三皇子看見。”王嬤嬤壓低聲音。
“看見又怎麼了?他一個傻子,能懂什麼?”張武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劉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張武將酒壺塞進懷裡,王嬤嬤整了整衣服,李宮女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陳曦在正房裡,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外看去。
院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錦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錦袍,腰繫玉帶,看起來是個有身份的人。
“喲,是沈先生!”張武連忙站起來,臉上的醉意一掃而空,堆起笑容,“沈先生怎麼來了?”
沈先生?
陳曦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人的長相,和陳曦記憶中的一個形象重疊了。
沈知行。
晉王的幕僚,據說是個智謀過人的謀士,在晉王身邊很受器重。
他來這裡做什麼?
沈知行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眾人,淡淡地說:“晉王殿下聽聞三皇子殿下墜馬受傷,特命在下前來探望。”
“晉王殿下有心了,有心了。”張武連連拱手。
沈知行冇有理會張武,徑直走向正房。
小順子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看著沈知行。
“小公公,麻煩通報一聲,就說晉王府沈知行求見三皇子殿下。”沈知行的語氣很客氣,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銳利的光芒。
小順子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房間裡傳來陳曦的“啊啊”聲。
沈知行推開門,走了進去。
——
房間裡,陳曦坐在床上,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絲涎水,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的。
沈知行走到床邊,彎腰行了個禮:“在下沈知行,見過三皇子殿下。”
陳曦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發出“嘿嘿”的笑聲,然後低下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
沈知行的目光在陳曦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直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走動。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破舊的傢俱、脫落的牆皮、漏風的窗戶、牆角那張蜘蛛網。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來。
“三皇子殿下受苦了。”沈知行轉過身,看著陳曦,“晉王殿下說了,等您傷好了,請您到晉王府做客。晉王府裡有上好的鹿茸、人蔘,都是補身子的好東西。”
陳曦冇有迴應,依舊低著頭玩手指。
沈知行站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這是一支百年老山參,晉王殿下特意讓在下帶來的,給三皇子殿下補身體。”
陳曦抬起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然後“啊啊”了兩聲,伸出雙手,像是要抓那個盒子。
但他的動作很笨拙,手伸到一半就縮了回去,然後又開始玩手指。
沈知行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他再次彎腰行了個禮:“三皇子殿下好好養傷,在下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
——
院子裡,張武、王嬤嬤、劉安等人都在等著。
沈知行走到院中,對眾人說:“晉王殿下說了,三皇子殿下是金枝玉葉,容不得半點閃失。你們要好好照顧殿下,若是出了差錯,晉王殿下不會輕饒。”
“是是是,一定一定。”張武連連點頭。
沈知行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張武“呸”了一聲,低聲罵道:“什麼東西,一個幕僚也敢在老子麵前擺譜。”
“張爺,您小聲點兒。”王嬤嬤拉了拉他的袖子。
“怕什麼?他又聽不見。”張武哼了一聲,但聲音確實壓低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掏出酒壺又灌了一口。
王嬤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張爺,您說,晉王殿下這是什麼意思?前兒太子殿下剛派人來,今兒晉王殿下就派人來了。這……”
“這什麼這?”張武瞪了她一眼,“神仙打架,咱們看熱鬨就行了。兩邊都彆得罪,兩邊都彆親近。明白嗎?”
王嬤嬤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
正房裡,陳曦躺在床上,手中把玩著那個小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麵躺著一支老山參。
參須完整,參體飽滿,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確實是好東西。
但陳曦關心的不是這個。
他關心的是沈知行這個人。
從沈知行進來到離開,他一共說了幾句話,做了幾個動作。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個資訊——他在試探。
試探陳曦是不是真的傻了。
他送老山參,不是為了補身體,而是為了看陳曦的反應。一個真正的傻子,看到好東西會想要,但不會表達;一個裝傻的人,會剋製自己的**,表現得不那麼“想要”。
陳曦的反應是——想要,但拿不到。
這個反應,恰到好處。
既表現出了傻子的特征,又冇有露餡。
但沈知行是聰明人。
聰明人不會輕易相信表麵現象。
他一定還會再來。
下一次來,他的試探會更深入,更隱蔽。
陳曦需要做好準備。
——
夜深了。
王府裡所有人都睡了。
陳曦從床上坐起來,開始進行夜間的體能訓練。
俯臥撐、仰臥起坐、深蹲、平板支撐。
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到極限。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地上。
他的肌肉在痠痛,呼吸在急促,心跳在加速。
但他冇有停下來。
他不能停下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隻有強者才能生存。
而他,要成為那個最強的。
做完最後一組俯臥撐,陳曦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望著頭頂漆黑的房梁,心中默默地說:
“陳曦,你看到了嗎?你的身體,正在變強。”
“你曾經受過的那些苦,被人欺負的那些日子,被人看不起的那些時刻,我都會一一幫你討回來。”
“那些傷害過你的人,那些嘲笑過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太子、晉王、張武、王嬤嬤、劉安……每一個人,都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不是因為我恨他們,而是因為——這個世界,欠你一個公道。”
窗外的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迴應。
陳曦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