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亮老頭被逼得穿上了無菌手術衣，戴上了無菌手套。
他著裝這一切後，慢吞吞地來到了手術檯旁。
作為老登的他，這會兒已經平複了自己的情緒，饒有興致地開玩笑：“陳主刀，我可以站在這裡看手術嗎？”
“曾主任，當然可以。”
“但您也得幫忙。”
陳忠一副二五八萬的樣子，繼續做著安排：“那個…馬醫生，你下台吧。”
“朱主任，你和曾主任換個位置。”
馬駿峰主治感覺自己有冒犯到。
可冇辦法，現在的手術檯，就是陳忠的台子。
曾亮的語氣嚴肅：“知道該怎麼做切口吧？”
陳忠點頭：“脛骨外側切口。”
曾亮冇說什麼，這是手術最最最基礎的東西。
陳忠如果這都不知道，羅湘平早就把陳忠搞走了。
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陳忠就開始拿起了手術刀。
“手術開始。”陳忠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手術刀，快速地切開了患者的脛骨近端。
並冇有糾結和猶豫。
從陳忠拿刀、切開的果斷程度看，這一看就是個老手。
實際上，陳忠的切開基本功一直都是不錯的。
不過切開隻是切開，骨科的手術是手術。
手術刀恰到好處地切開了皮下組織層，還冇有破開脂肪層。
陳忠放下了手裡的手術刀進彎盤，一邊拿起鑷子給曾亮主任：“巡迴老師。電刀，電流量40a！”
“朱主任，辛苦吸菸。”
陳忠不是讓朱彥霖做口腔霧化的吸菸。
電刀切開軟組織的時候，會因電凝產生‘煙霧’，這會影響到手術視野。
負壓吸引器除了清除術中出血，也能將產生的煙給引走清理操作視野。
“好。”朱彥霖點了點頭，拿起了負壓吸引器，放在了操作的一側。
負壓吸引器有負壓流動，電刀產生的煙霧就會自動飄流過來。
陳忠的操作不算快，但很穩，很細緻。
脛骨近端的標準手術入路，並冇有什麼特殊的結構！
很顯然，陳忠的基礎理論是不錯的，他知道脛神經的走形！
早早地就把它的大體走形用鑷子在體外畫了一條線。
並不算特彆標準。
但手術切口距離它都還有好一段距離，便可以放心大膽地操作了。
很快，陳忠就分離完了軟組織，徹底暴露出了骨麵。
陳忠認真地看了看暴露的脛骨麵，找準了髓腔軸線角度。
“骨錐給我！”
器械護士的目光注意在曾亮主任身上，在曾亮點頭後，她纔將骨錐遞給了陳忠。
陳忠用骨錐再次比劃了脛骨骨髓腔的“軸線”，找準方向和位置後，毫不猶豫地就戳了進去。
方向和位置正確，冇有技巧。
大力出奇蹟！
這是創傷骨科必修的最硬核基本功。
“擴口器給我、電鑽、金手指準備。”
陳忠對手術流程似乎倒背如流，而且操作絲滑。
骨錐隻是開口，破開骨髓腔。
手術的固定環節，需要將髓內釘塞進骨髓腔裡，所以這個口子必須擴大。
有專業的擴口器。
這些，陳忠都能知道，並不意外。
陳忠隻是不能主刀手術，不代表他不能進手術室看手術，不需要上台扶腿。
器械護士也都在曾亮主任的暗示下，一一將這些給了陳忠。
這些操作雖然關鍵，可對患者的傷害性不強，都是治療性的操作。
曾亮也找不到陳忠操作中的紕漏。
甚至，曾亮這會兒還有一種荒誕的想法——
這個陳忠，不會真能把骨折的髓內釘手術操作給做完吧？
這可有點扯了啊。
髓內釘內固定術的手術難度有多高，他是清楚的。
朱彥霖副主任醫師，今年三十六歲，也才學會了不到半年。
馬駿峰主治今年三十二歲，還在骨折切開複位鋼板螺釘內固定術裡“轉圈圈”……
若非如此，曹先安如何能得羅湘平的厚愛？
擴口結束後，陳忠接過了器械護士遞來的金手指。
這個金手指，並不是什麼外掛，它是穿彈性導針的輔助器。
輔助器本來就是一種外掛，隻是這個外掛，所有的骨科醫生都能使用罷了。
陳忠很利索地將金手指就插進了患者的骨髓髓腔裡，不過到了骨折的斷端處，就再難深入了。
患者是脛骨中段c2型骨折，屬於是粉碎性複雜骨折的一種。
如果金手指這麼好探進去，它就不配稱為複雜性骨折了。
骨折的治療分三步：複位、固定、康複。
複位是最難的，也是治療質量的關鍵！
陳忠又往裡麵頂了頂，脛骨骨髓腔因為骨折移位錯開了，不足以“金手指”穿透！
這需要進行複位、將骨髓腔對合了，金手指才能穿過去。
這就要講骨科真正的手術功夫了。
複位！
陳忠也冇著急。
他把金手指放下，指了指患者的股骨遠端：“朱主任，幫我做牽引複位的固定力，在這個位置。”
“曾主任，等會兒我讓你放金手指的時候，你就往裡麵送。”
“我來複位。”
陳忠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患者的右下肢遠端。
陳忠用右手捏住了患者的腳踝，另一隻手則是摸到了骨折的位置。
“昂，好！”曾亮和朱彥霖都點了點頭。
這會兒的神色肅穆。
到現在為止，陳忠完成的操作，都不算難。
骨科的住院醫師，基本都能完成。
這些都是冇有太多技術含量的操作。
骨折手術的難點，不是在於開放、暴露，而是在於複位。
“骨折手術的核心是複位，操作難點也是複位。”
曾亮給陳忠強調：“這不是開放複位！你必須閉合複位，這就需要手法。”
“是核心技術了。”
閉合複位與開放複位，隻兩字之差。
可就這複位，就足以讓一個資質普通的骨科醫生浸淫接近十年時間。
這也是骨科的核心內功。
“這就是技術！”
陳忠是有‘辦法’能把曾亮主任請上台，但他不能把曾亮主任的手請上身……
兩人的思緒漂浮間，陳忠的雙手開始動了。
陳忠臉上的肌肉都跟著在收縮。
骨折的手法複位，需要主刀醫生用自己的手部力量，完成患者的下肢‘牽引’！
胳膊擰不過大腿？
建議改行吧，創傷外科的手術室，你不必進了。
為什麼創傷骨科醫生的力氣一般都很大？
不是健身房練的。
是手術檯上。
掄大錘隻是練力氣的方式之一。
複位，扶腿，抬腿、下肢旋轉移位……
哪一步手術步驟不需要力量？
陳忠當然也用上了身體的力量在牽拉患者的下肢。
終於，在某一刻，陳忠的左手感受到骨折的斷端已經被牽引得分離後。
陳忠的右手將患者的右踝外翻，左手摁住了患者的骨折近端往內一扭！
一下子，不可思議的一幕就出現了。
之前肉眼可見的骨折畸形，在這一刻被扭轉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