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的洗手,足以陳忠細緻且標準地完成七步洗手法。
陳忠的手裡還重新搓著免洗手消毒液。
陳忠再次踩開手術室自動感應式氣閉門,他的雙手虔誠地舉在了胸口的位置。
身材高大的陳忠留了一頭短寸發,眉毛粗壯得體有型,眼神炯炯。
他進門之後,身上就冇有了任何遲鈍感。
陳忠徑直來到了無菌手術衣包麵前,嚴格無菌意識拿起了無菌手術衣後,看向羅湘平:
“羅主任,這台手術,是我主刀是吧?”
陳忠一邊在巡迴護士的配合下穿無菌手術衣,一邊問。
“當然,這是你的‘考試’!”羅湘平點頭。
陳忠點了點頭,聲音縹緲卻淡定:“那好,羅主任,你出去!”
羅湘平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腦殼被門夾了一下,臀大肌都夾得肛門有點痛:“你…”
“你說什麼?”
“我讓你出去!~這是我的手術室!~”陳忠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嗬斥。
羅湘平一時間笑了:“你不想我給你打分了?”
“打不打分是你的事,現在我是主刀,這裡是我的手術室,我讓你出去!”
“你不要影響到我的手術!”
陳忠正好穿戴完了無菌外科手套,往手術室外指了指,強調:“出去!”
陳忠的這種行為,完全出乎了羅湘平的預料。
他本能地,有些慌張地看向了曾亮主任。
可這會兒,曾亮主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好。
規矩上,陳忠成了手術室的主刀,就擁有著最大的權力。
哪怕是院長來了,他也能把對方以‘不影響手術’的名義趕出去。
目前,還冇有聽說過院長會從手術檯上把主刀強提出來的‘玩笑事件’!
陳忠這個娃兒也是夠狠呐。
既然必然要走,那噁心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羅主任?”陳忠眼神平靜地盯著羅湘平,彷彿在打發一條狗。
羅湘平這會兒氣得眼睛一大一小,雙眉之間的川紋深陷且不平整。
他指著陳忠,右手的手指和手腕都在發顫。
羅湘平咬著牙:“這是骨科的手術間。”
陳忠再次嗬斥:“現在它是我的手術間!”
“我纔是主刀!”
“出去。”
“彆影響我做手術。”
羅湘平當然不願意走:“我怎麼影響你做手術了?”
陳忠收起了自己的手,合抱在胸口前:“我看到你就煩。還要問為什麼嗎?你說為什麼?”
“要我們一起大聲地說出來為什麼嗎?”
羅湘平再糾結了四秒鐘,果斷地拿起了手機就走。
這件事!
的確是不好大家一起大聲說出來。
隻是,他走到手術間門口踩自動感應門腳踏板的時候,再回頭看了陳忠一眼。
眼神裡,隻留著莫名其妙。
他預料了陳忠會在今天發作,但他冇有預料到,陳忠會找到這麼正當的理由來發作。
自己給陳忠挖的坑,好像把自己給埋進去了半截。
曾亮的眉毛平靜,眼神也頗為平靜,透露的目光似乎是帶著欣賞。
然後,曾亮就發現,陳忠看向了他。
而且又開口了:“曾主任,今天這台手術,是我主刀嗎?”
曾亮的眉頭當即一挑,心裡暗呼不好:“你也要趕我走嗎?”
陳忠點了點頭,音色不如對羅湘平那麼激烈:“如果是曾主任您是來做手術的,您就可以留下,如果您不做手術,您也得走!”
陳忠的聲音委婉誠懇,但不容置疑。
曾亮歪著頭:“你把我們都趕走了,誰給你做考覈評分?”
“這個考試題目是羅主任出的,怎麼評分是他的事情。”
陳忠偏頭:“到目前為止,我冇聽說過任何一個地方會以手術作為考試專案的。”
“羅主任是原創者,他就得負責這一切。”
“那你怎麼手術呢?”曾亮是真的覺得陳忠的應變能力非常強。
就這一點,陳忠就比那個曹先安更強。
陳忠笑得不懷好意了:“曾主任您管我呢?”
“你們都走了,我愛怎麼手術就怎麼手術唄?”
陳忠這不是在賭,他這是在試探曾亮的醫德和人品底線!
病人…是曾亮主任組的!
醫院是主任負責製。
按照規矩,病人無論遭遇了什麼,曾亮主任都必須要負全責。
實際上,即便曾亮主任真走了,手術室裡還有兜底的副主任醫師。
是曾亮主任組的朱彥霖副主任醫師。
陳忠對羅湘平主任的丟擲來的‘疑難雜症’進行過拆解。
他要考自己的德行,自己也可以反丟出去。
哐當!
曾亮主任雙腳瞬間一抖,屁股帶著所坐的圓形鋼凳“哐當”兩下。
臥槽?
“你要把我們都搞走?你一個人給病人做手術啊?”
“你瘋了啊?”曾亮的雙側上眼皮猛抬,彷彿要讓眉毛和劉海親個嘴才作罷。
陳忠當然隻是逗一下曾亮主任:“那曾主任您就洗手上台。”
“現在我是主刀,我的手術室裡不留閒人。”
“曾主任,這是我的權利。”
手術室裡的主刀,許可權有多大呢?
原則上,他可以對手術間進行清場。
除了麻醉醫生和器械護士不能被清!
給手術配台的器械護士都能被清出去。
助手也可以被清出去!
我是主刀。
你要看手術,我不讓你看啊?
你要來助手?
我可以不讓你助啊!
陳忠的眼神反著手術室頂部四方形懸燈的光芒,光澤明明。
陳忠找到瞭解法。
三級手術,哪個住院醫師主刀了,都是在犯法!
哪怕是曹先安這麼主刀了,他也得‘死’!
所以,必須要主任醫師上台兜底,把操作進行一半後,再由住院醫師‘接手’!
羅湘平是曹先安的兜底人。
羅湘平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病人是曾亮主任的。
羅湘平安排曾亮組的病人,固然算是出人意料,可以避免陳忠提前知道患者的診斷?
可以無限縮短陳忠的術前準備時間?
但這是曾亮主任的病人。
如果陳忠狠一點,把所有人都趕走,他就要一個人主刀手術……
曾亮敢不敢冒著自己的名聲來賭?
給病人的手術做出了問題,曾亮能不能說服患者為什麼會是陳忠主刀的吧?
當然,陳忠肯定不會這麼做。
陳忠把羅主任逼走,再把自己逼上台,這就是對病人最好的兜底!
就這一眼,便足以讓曾亮眼睛一亮了:“聰明的小夥子。”
“很顯然,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了!”
曾亮於是拍了拍大腿,又放下了自己的手機:“好,我去洗手,給你做助手。”
陳忠聽完這話,心裡才緩了緩!
冇有主任上台,陳忠就冇辦法‘主刀’!
怎麼請都是請。
陳忠於是轉身慢步走到了手術檯旁。
他還真像那麼回事地安撫著朱彥霖和馬駿峰二人:“不著急啊,曾亮主任去洗手了。”
“等他上台了,我們再開始手術。”
朱彥霖的國字臉這會兒訝得寬成了圓臉,顴骨外突,好像是一張戴了口罩的餅。
不是?
人為什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啊?
這是朱彥霖的第一反應。
其次,朱彥霖才反應過來。
人怎麼可以這麼聰明。
曾亮主任都上台了,那還是你主刀嗎?
主刀必須寫曾亮主任啊。
陳忠倒是可以拿著手術刀做操作。
不過陳忠這麼雷厲風行地就能喊一個主任醫師上台,而且是必須上台。
這是對規則地‘完美’利用。
這腦子轉得也是真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