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老佛爺,大公主回宮了。”
慈禧正欲開口同載湉理論,小太監急促的稟報驟然響起,打斷了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大公主本是恭親王奕訢長女。當年太後有意拉攏恭親王一脈,又遺憾自己一生無女,便將她養在宮中,視作親女,晉封榮壽固倫公主。
提起這位公主,難免令人心生憐惜。她年少便被太後指婚,下嫁富察誌端。二人新婚和睦、情意相投,可好景不長,成婚僅五年,額駙便驟然離世。年僅十七歲的榮壽公主,自此終身守寡。
太後心中憐惜她孤苦無依,便將她接回宮中居住,百般照拂。
榮壽公主為人正直沉穩,性情謙和,素來不喜奢靡華貴。就連慈禧平日滿身珠玉華飾,她也敢直言勸諫,當麵直言太後是老寡婦,打扮這般豔麗給誰看。慈禧對她向來疼愛縱容,非但從不苛責,反倒對她言聽計從,與她相處時,總會刻意衣著樸素。
此前恭親王重病臥床,公主放心不下,才向太後告假回府探望照料,今日方纔回宮。
“快請。”
聽見稟報,慈禧方纔滿腔怒火瞬間消散大半,臉上怒意儘斂,漾起溫和笑意,一時竟不再計較一旁立著的載湉。
榮壽公主緩步而入,從容行禮:“給皇額娘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慈禧喜出望外,親自抬手示意,“快讓皇額娘瞧瞧。許久未見,你阿瑪身子可好些了?”
“托皇額娘洪福。”榮壽公主輕聲應答,“阿瑪病情已然好轉,如今已然能夠下地走動。”
話音落下,她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神色陰鬱、沉默佇立的載湉,心中瞬間瞭然——帝後二人方纔定然爭執不快。
榮壽順勢轉開話題,緩和殿內氣氛:“皇上大婚,臣姐竟未能來得及回宮赴宴。如今後宮新人入宮,咱們皇室往後,也該熱鬨起來了。”
“確實熱鬨得很。”慈禧聞言,臉上笑意瞬間收斂,語氣陡然變得陰陽怪氣,“可不就是熱鬨。你這位皇上弟弟,大婚當日竟讓皇後獨守坤寧宮,自己獨自一人在養心殿,批閱了一夜奏摺。”
一旁李蓮英見慈禧指尖輕輕摩挲護甲,知曉她怒意又起,當即心領神會,輕聲開口打圓場:
“老佛爺,時辰不早,該出去遛彎散心了。”
眾人當即齊齊跪安行禮。慈禧頷首應允,轉身離去。
載湉滿心鬱結,麵色不耐,率先轉身退了出去,其餘宮人太監亦緊隨其後。
載湉乘禦輦前往養心殿。
他左手支著額角,眉宇間儘是揮之不去的愁悶,長長輕歎一聲。禦輦本就高聳,他身形清瘦,又正出神心事,毫無防備。
禦輦剛轉過廊角,忽然一陣疾風掠過,抬輦太監腳下不慎微微一滑、身形趔趄,沉重輦身猛地朝一側劇烈傾斜。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傳來,他全然失神未防,身子順勢向前滑出小半寸,下意識急忙伸手攥住輦沿,才堪堪穩住身形。
隻是驟然一驚,他眉頭猛地蹙起,氣息瞬間亂了幾分,好在身子並無大礙。
底下抬輦太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請罪。
載湉神色平靜,隻淡淡一句:“無妨,繼續前行。”
禦輦行至養心殿門前緩緩落地,載湉邁步下輦,徑直走入殿中。
“爺,喝口熱茶壓壓驚吧。”王商捧著茶盞上前,聲音滿是後怕,“方纔那一幕,奴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載湉指尖輕輕撚著玉扳指,神色低沉,緩緩開口問道:
“方纔走的,是哪一條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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