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時候不早了,該歇著了。”
柔兒替玲瓏鋪好床榻,走到她麵前輕聲開口。隻見玲瓏坐在桌前,單手托腮,早已出神想得入了迷。
“娘娘。”柔兒輕輕喚了一聲。
“您在想什麼?”
玲瓏被驟然拉回神,微微一怔:“冇什麼。你喚本宮何事?”
“時候不早,娘娘該安歇了。”柔兒上前輕輕為她捶腿,“今日皇上皇後大婚大典,娘娘足足跪了一日,必定疲累不堪。明日還要一早給老佛爺請安,向皇後道賀呢。”
玲瓏失神地站起身,雙眼空洞茫然,心思早已飄到不知何處。任由柔兒攙扶著走到床邊坐下,竟連鞋襪外衣都忘了脫,便要徑直倒身睡去。
“娘娘!”柔兒一驚,連忙攔住她,“您衣裳鞋襪都還未卸呢。”
柔兒心中震撼不已。自四五歲在長敘府跟隨玲瓏,她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失魂落魄、心神不寧的模樣。
“哦。”
玲瓏木然起身,僵立不動,任由柔兒上前為她寬衣解帶。
躺上床榻,柔兒為她蓋好錦被,放下帷帳,又吩咐侍夜宮女在旁守夜,方纔輕輕退下。
玲瓏平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白日大婚典禮上所見所聞,一幕幕在腦海裡反覆翻湧。
為什麼皇上皇後大婚,本宮心裡會這般難受?
她百思不解,兀自喃喃。
想來……應當是觸景生情,想起文三哥了吧。
玲瓏忍不住暗自淺笑,忽聞身旁侍夜宮女微動,她立刻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待周遭重新安靜,她心底輕輕歎息:
若是文三哥在就好了。本宮也不至於這般孤單冷清。
次日清晨,玲瓏早早梳妝完畢,約上姐姐一同前往儲秀宮,給太後請安,向新皇後道賀。
二人剛踏入殿門,便見慈禧正襟危坐,麵色寒霜凜冽。殿內宮女太監屏息侍立,人人大氣不敢出,氣氛壓抑緊繃,安靜到落針可聞。
新皇後一身正紅常服,立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哽咽不止,渾身都在發抖。
“奴纔給太後請安。”
姐妹二人見狀心驚,小心翼翼屈膝行禮。
太後隻淡淡擺了擺手,二人識趣起身,靜靜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皇帝如今是越來越不成體統、行事乖張了!”慈禧咬牙切齒,怒意翻湧,“你也是越發不爭氣!連自己夫君都留不住!大婚洞房一夜,竟讓皇帝棄你而去,獨守空房!”
“皇額娘息怒,切莫氣壞了身子。”皇後一邊落淚委屈,一邊低聲勸慰,“都是兒臣無能,留不住皇上。您千萬不要因此,傷了與皇上的母子情分。”
“來人!”慈禧厲聲喝道,“去!把皇帝立刻給哀家請來!哀家今日必要當麵問清楚!大婚之夜冷落中宮,他是對皇後不滿,還是對哀家這個皇額娘心存芥蒂!”
約莫一盞茶功夫,載湉緩緩步入儲秀宮。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皇後、珍嬪、瑾嬪依次上前行禮:“奴才恭請皇上聖安。”
“萬福金安?”慈禧冷冷重複二字,語氣滿是譏諷,“哀家能有今日,全托皇帝的洪福。”
載湉緩緩起身。目光一掃,便見皇後雙眼紅腫,顯然徹夜痛哭;再看向一旁玲瓏瑾嬪,事情始末,他心中瞬間一清二楚。
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平淡疏離:
“皇額娘這是……在與後妃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