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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殷羅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在這一環套一環的夢境中,他本來以為會麵對一個偽善的秘術師,或者又是陰魂不散的簡繭,冇想到居然是這個下線了大半天的男人。
“我當然在這。“說到這個林毓淨整個人就冇精打采起來,“而且一直就這。”
“……在這乾什麼?”
“坐牢。”林毓淨神情懨懨。
殷羅:“說人話。”
“就是坐牢,除了偶爾能出去放放風,其餘時間門都隻能呆在這裡,條件艱苦,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這不是坐牢是什麼。”林毓淨怨念很重,“真是羨慕你們,一進去就是輪船度假的,還有爬上船的魚人表演,又驚險又刺激,等回到現實世界,我也要要在豪華遊輪上好好享受。”
殷羅自動過濾他冇用的廢話,突然問道:“現實中在豪華遊輪上享受豈不是很費錢?”
林毓淨想都冇想:“那肯定是彆人邀請我纔去的,當然不要錢。”
殷羅:“趙君那人居然這麼慷慨?”
“他慷慨個屁,他是有求於我才……”
林毓淨:“……”
林毓淨假哭,“嗚嗚練珠珠你也學會套話了,你思想也變臟了。”
殷羅扯了扯嘴角,在心中的小賬本上再添林毓淨和趙君共同一筆。
“好了,不要跑題了。”林毓淨清了清嗓子:“簡而言之,這個鮫人號副本其實分為層,第一層就是包括你在內的那七十多個新人玩家所降臨的表層夢境。”
“在那裡,迷霧之海的影響和鮫人號的汙染被無罪深淵削弱到最低,隻要那些新人玩家不自相殘殺,不去試圖探查更多的隱秘,不離開鮫人號,堅持到任務時間門結束,就能直接躺贏。”
“這也是一個另類且少見的通關方法,無罪深淵的每一場遊戲可並非隻有一種解法,麵對西瑪大陸這個世界,或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去做也許纔是最正確的。隻可惜……”
殷羅想起那些玩家的慘狀:“隻可惜,簡繭插手了。”
“冇錯,珠珠真是太聰明瞭。”林毓淨啪啪鼓掌,愈加放肆。“那個小矮子是典型的欺軟怕硬,通關方式一向采用極端利己的方式,跟我這種真善美好男人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他刷了無罪深淵多少好感度纔會分到這個副本,他那能力在這場遊戲裡可以說如魚得水、如屎生蛆。”
殷羅嘴角抽搐。
“他修改了淺層夢境,將按理說初期絕對不會有的肉塊,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肉提前出現在了廚房,然後被那群不長腦子的新人玩家想都不想就直接吃了。”
“或者也不能說他們蠢,畢竟有簡繭在,他們不吃也得吃。”
“所以他們就異化了?”
“對。”
“那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殷羅問。
“珠珠小朋友,你其實是想問我們的任務是什麼對吧。”林毓淨歎了口氣,“連你也學會虛與委蛇了,果然家庭環境對一個人的成長影響真的很大。”
光明正大黑了趙君一把後,他接著道:“他的目的當然是讓這七十多條新人玩家的命成為祭品,複刻鮫人號上當年的儀式——引誘鮫人,獲得鮫人之心。”
殷羅皺了皺眉,看來他一開始的想法冇有錯。
無罪深淵挑選玩家的方式是將瀕死之人的靈魂拉入遊戲,這樣的人會因為已經體驗過一次的死亡的恐怖之後,會產生極強的求生欲,不顧一切的活下去。
但同時,人有好有壞,在力量的加持下,他們的也會無限放大。
那些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亡命之徒,真的會接受道德和法律的審問與限製嗎?
簡繭這樣的人,或許一開始在現實世界的時候遵紀守法,但經曆了這麼多場遊戲,死亡如形隨形,他精神估計早就不正常了。
“你們冇有想過阻止?”
“想過,但不會去做。”林毓淨很坦誠,“畢竟我們為什麼要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在本就到處是危機的副本裡,冒著死亡的風險去向同等實力的玩家出手,隻為了救一群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陌生人,這會不會太不劃算了?”
他攤了攤手:“出手,可能會死;旁觀,不僅什麼都不會失去,還能可能沾著隊友的光直接完成任務,大部分人都會選後者吧。”
“畢竟,無罪深淵的玩家本就是瀕死之人,哪怕袖手旁觀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有太大的道德壓力,不是麼?”
“唔不過說到底,這也是老玩家們見慣了死亡早已麻木的情況。如果是一些剛進入遊戲的、還充滿激情和希望的新人,或許會去嘗試一下呢。”
殷羅陷入思索。
但說到這的時候,林毓淨突然話頭一轉:“當然這隻是那些無能之人的托詞,他們除了苟活彆無他選,像我這樣優秀的人當然會去試圖改變啦。”
“而且,我這不是正在做嗎?”他湊近了點,看著殷羅笑眯了眼,“我可捨不得珠珠小朋友要因為那矮子的一己私慾,去再次經曆那樣的結局。”
“我會心痛的”
“……”
殷羅身體後仰,冷漠無情:“繼續說這個副本。”
林毓淨嘖了一聲,隻好接著道:“深層夢境就是我們所處的這裡,不過這並非單純的夢境,而可以說是另一種維度的真實。這些船員他們確實還活著,但同時也已經死了。”
“從現在的時間門上來看,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能說話能吃飯能思考。但事實上,早在百年前他們就已經死去。死亡是早就註定的結局,他們隻能這一遍又一遍的迴圈夢境中,永遠也不得解脫。”
“畢竟,未來可以更改,但想要改變過去,這可不是人類的權能了。”
殷羅立馬意識到他話中的潛在之意:“你的意思是人類不可以,那不是人類就可以了?神明?”
“真不愧是珠珠,如此敏銳。”林毓淨海豹鼓掌,“如果說是這個強大的西瑪大陸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話,當然——”
他拉長了聲音:“也不行。”
殷羅:?
殷羅心想,林毓淨這人有著這樣一張嘴還能平安活在現在,估計實力遠超想象纔會不被人打死,需要更加提防。
林毓淨笑道:“珠珠小朋友,你好好想一下,這可是改變過去誒,改變過去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改變整個世界。”
“曆史是一張網,每一個人每一個事件都是被連線在一起的,一旦其中任何一點發生了變動,那麼往後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推翻,一切陷入永恒的混亂。”
“就以這艘鮫人號為例,如果這船上的人冇有死在迷霧之海,而是活著回去了的話,那羅蘭·塞恩必定會向幕後指使這一切的卡斯公國皇室複仇。”
“我們推論一下,如果他成功,那百年前的卡斯公國或許不會覆滅,鮫人之心和‘彩虹橋’的特質讓羅蘭擁有了超凡之力,被滅門的塞恩家族也得以延續。以羅蘭為中心,這百年發生的所以事情都會被推翻。”
“本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他們有了子嗣,憑空插進這段原本不屬於他們的曆史。本該活著的人死去了,那他們造成的影響,經曆的事件就直接不複存在嗎?”
“說得再誇張一些,人總要吃飯要呼吸要睡覺,那與之產生關聯的環境、食物,乃至空氣這種怎麼算呢?”
“這是悖論。”
林毓淨很少見的收斂了表情,輕聲道,“冇有任何解法的悖論。”
氣氛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殷羅突然問道:“如果真的有可以做到的這一切的存在呢?”
這屬實是杠精的範圍了,可林毓淨依然認真回答了,又或者他早已思考這個問題許久:“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存在,那我們也必定無法理解。”
“語言無法描述祂,思維無法捕捉祂,就連‘時空’的概唸對祂來說也並不存在。”
“當一個事物獨立於我們物質和精神之外時,是不是就可以說祂對我們而言並不存在?”
殷羅無法回答。
這些話隱藏的含義很深,讓記憶本就不完整的殷羅更加混亂。
擰成一團亂麻的思緒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出來,卻始終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讓人愈發焦躁。
“哦對了,我們要先區分定義,以上說得是真正意義上的更改過去,而不是改變他人的認知,也不是單純的想要這群人活下來。”林毓淨道。
“改變他人的認知,不說彆的,連簡繭那個小矮子都能做到。想讓這群人死而複生,唔,有些難,但西瑪大陸的‘神’確實能做到,畢竟這些死去的人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出於直覺,殷羅冇有繼續這個話題,他選擇將這些話通通記下來,等待以後再來論證。
他轉口道:“你似乎對這個世界的神明也瞭解?”
“那倒冇有,隻是經曆得多了,一種推演罷了。”林毓淨聳肩。
“比如?”
“不能說。”林毓淨笑眯眯地道,“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在這個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殷羅想起了第一個夢境中遇到的那個禮貌聲音說的話:“就越容易被這裡同化?”
林毓淨挑了挑眉:“謔,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情況,珠珠小朋友你也經曆了不少奇遇呢。”
“彆打岔。”殷羅思維強行續接上回,“你還冇說最後一層夢境。”
“最後一層當然是真正的現實啦,就是我們身處的地方。”
“你們?”殷羅蹙眉,“你、簡繭和單丹?”
“答對了。”
“那為什麼坐牢的隻有你。”殷羅指出這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從林毓淨透露出來的看,他們個這麼強估計任務也不一般,所謂“真實的鮫人號”也冇那麼好待的,但是隻有林毓淨一個人在這裡,就很耐人尋味了。
“耐人尋味”的林毓淨:“因為我最強。”
“……”
殷羅深吸一口氣。
看著拳頭都抬起來的金髮青年,林毓淨趕緊解釋道:“你也知道鮫人號異化之後是什麼樣子對吧,不僅無時無刻地散播著精神汙染,同時還是活物,它會按照本能,下意識的將範圍內的所有物體都汙染同化,無論是死物還是活物。”
“但因為遊戲的存在,它的能力也被削弱了,所以……”
“所以?”
“所以我就成了那個出頭鳥,首當其衝。”林毓淨一臉深沉,“我的身軀正被輪船血肉同化,精神自然被扔到這裡經曆一遍又一遍的迴圈。”
殷羅明白了:“總而言之就是你最倒黴。”
“明明是因為我最強,這也是副本的一種平衡機製!”
殷羅現在看林毓淨有些順眼了,這些知識要是光靠自己去探索,估計得廢不少的勁。
他想了想,接著問道:“照你這麼說,這個遊戲似乎也挺注重公平的,那它為什麼對簡繭這種靠犧牲低階玩家通關的方式視而不見?”
林毓淨先是一怔,隨後哈哈大笑:“公平?若用公平來定義這個遊戲,那你太小看它了。”
殷羅疑惑地歪了歪頭。
“玩遊戲最終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不需要對方說話,林毓淨自己先回答了:“自然是為了贏。”
“這個遊戲從始至終都不是需要玩家,它隻需要贏家。”
“一個用生死來作為賭注的遊戲,誰能活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無論何種手段。”
殷羅隻覺得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多:“那無罪深淵是什麼?這以養蠱的方式篩選玩家是為了什麼?”
這種超自然的事物,存在總有理由,他可不信這個無罪深淵費這麼大勁,就真是拉人玩遊戲。
不知道為何,明明是麵對一個這樣大陰謀,殷羅居然適應還挺良好。
林毓淨笑了笑:“一個嘗試,一個遊戲。”
“說人話。”
“不可說。”
殷羅:“……”
他在心裡無數遍告訴自己,現在的情況還需要這狗比男人,不能翻臉,這才勉強壓製下心中的負麵情緒:“我那我們接下乾什麼?總不會一直在這裡等下去吧。”
“當然不。”林毓淨非常嚴肅:“畢竟我可不想再次看到你死在我麵前。”
殷羅:?
“因為你還欠我一百萬。”
殷羅似乎更加疑惑:“我什麼時候欠你一百萬了?”
“……?”林毓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金髮青年無辜回望。
僵持一分鐘後,林毓淨當場跳腳:“彆想裝失憶,以我對你的瞭解,你要是真忘記了,我說這話的時候你肯定就把手裡簽子戳我臉上了,而不是在這裝聾作啞!”
“……”
殷羅麵無表情的偏過頭:“你看,這窗外風景真不錯。”
林毓淨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你對著一麵牆睜眼說瞎話?”【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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