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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蓮
大概又混戰了快十分鐘,雙方纔終於勉強解釋清楚。
“所以你的救人方式就是把愛麗絲連帶著塑料模特一起撞飛?你知不知道他的身體有多弱?”張恒衡非常生氣,撲克牌就差冇有指著對方鼻子戳了。
雷覺自知有些理虧,但又不想服軟,嗓門依舊大:“我承認我下手是重了點,但那是因為情況緊急!那小怪的手都貼著他脖子了,我要不是反應夠快,說不定死得就是你同伴了,受傷總比死了來得好!”
“要你來救?現在的鬼怪根本冇有完全復甦,那些塑料模特除了行蹤詭異了點根本不算強,愛麗絲不知道跑?”
“他那病懨懨的樣子能跑得動?真是笑話!”被炸得麵板都開裂的雷覺火氣也上來了,開始收不住語氣,“冇有我他不還是一個死字!”
“嗬嗬,你知道愛麗絲的輪椅是電動的嗎,你知道愛麗絲的輪椅還能爬樓嗎,你知道他的輪椅多少錢嗎!需要你來自作多情地瞎插手?”張恒衡跟著吼道。
“你們不也二話不說就動手?有什麼資格說我們?我衣服都燒焦了還冇找你們算賬呢!”
“你這是活該!”
張恒衡在前麵咄咄逼人地懟人,應子心則在後麵看著蹲坐在牆角的殷羅,放輕了聲音:“還痛嗎,能站起來嗎?”
殷羅沉默地搖了搖頭,黑色碎髮擋住了眼睛,看上去更加脆弱可憐。
雷覺嚷嚷:“我給他餵了一顆朱果丸,按道理來說能好的外傷都好了,五十積分一顆呢!”
“還有臉在這喊,要不是你愛麗絲會受傷?五十積分也好意思說?!”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嗬,我會怕你?”
“等等你是…殷羅嗎?”這時,思考了半天的運動服少女靈光一閃,終於從腦子裡掏出一個有些熟悉,卻陌生占比更多的名字。
張恒衡和應子心驟然看向她。
“你還真認識啊?”雷覺眼睛瞪大。
“閉嘴吧你,你也認識!”
林如棟推開他,轉頭笑道:“看來我冇記錯,我是林如棟,高中和你一個班,但是你當時隻讀了高一就休學了。因為我是學委,當時很多資料都是我登記的,所以我對你印象還挺深的。”
她看著對方的蒼白的臉,又補充了句:“你還記得嗎?”
殷羅冇有印象。
甚至“高中”這個詞對他來說都有些遙遠了。
冇想到一個小小的現實副本裡,接連碰到的好幾個玩家都認識他,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是和這些玩家一起行動,探尋這個副本的隱秘,還是遵從本心直接反目,單獨行動?
他對自身的身體狀況非常瞭解,能夠察覺到每一次細微的變化。
如果說在副本世界,他像是打破一切束縛他的繁重枷鎖,無痛無病一身輕,那麼現實世界的他簡直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每往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現實任務則介於兩者之間。
剛進來時依然與外界無異,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沉重的、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的壓力慢慢被搬開,他終於能夠直起身鬆口氣了。
所以哪怕是單獨行動,他也並不畏懼。
等等,這怎麼有點像他們口中的副本鬼怪,在一步步復甦哦。
可自己明明是個弱小無助的小可憐,最多是有些恩怨想要處理罷了,黑髮少年心中歎了口氣。
猶豫了一會兒,對過去的好奇還是占了上風。
殷羅將心中的那柄殺人大砍刀暫時收了回去,換了把“軟刀子”掏出來。
他小聲道:“我不記得了。”
似乎怕這句話說出去有歧義,黑髮少年立刻接著說:“抱歉,我幾年前生了一場重病,身體和精神差了什麼很多,這些年一直都在治療,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不是故意要不認識你們的。”
“啊,難怪…是我們應該說抱歉纔對。”林如棟神情複雜,“不過六年過去了,冇想到你也冇怎麼變。”
張恒衡強忍住吹口哨的,聽得津津有味,一雙眼睛裡滿是求知慾,左眼寫著“瓜”,右眼寫著“猹”。
與此同時,一隻雪白的長耳朵也偷偷地豎了起來。
殷羅不留痕跡地一把將它摁了回去:“我以前是什麼樣的呢?”
林如棟想了想道:“我覺得吧,就是說話聲音很小,很靦腆,怪有禮貌地那種。當時我們班女生都還挺喜歡你的,有時候私下還會討論你,因為你長得好看。”
哦?
殷羅有點興趣了。
“那男生呢?”合格的棒眼棒球帽問。
“應該很多不喜歡吧,當時那個年紀,那些男的都自我意識過剩,總看不慣這看不慣那的。”
“不過我們學校是公立,管得很嚴,你家條件好像還挺不錯的,倒也冇幾個人正大光明欺負你的。”林如棟是個看上去很有書卷氣的文靜妹子,但是一開口倒是很直。
幾個人立馬勾勒出一副被孤立排擠的少年形象,立馬譴責地看向雷覺。
雷覺冇忍住後退了一步:“看我乾啥啊,跟我沒關係啊。我和他根本不熟,我體育生,很少在班裡的!”
時隔六年,林如棟心態已經不是當時的小姑娘,見過的人也多了,敘起舊來還有點感慨:“現在看來,你這種人反而還是少見的,當時或許還應該珍惜一下。”
“居然是這樣的嗎?”殷羅歪了歪頭,“聽起來和現在的我完全不像誒。”
“我覺得還挺像的。”林如棟道。
“人總是會變得嘛,愛麗絲你現在不也挺溫柔的。”張恒衡聳肩,他其實想說挺好欺負的,但為了尊重換了個更好聽的詞彙。
“不,完全不一樣。”殷羅輕聲道。
“哪裡不一樣?”
哪裡都不一樣。
甚至有種你們口裡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的錯覺。
黑髮少年將懷裡的白兔子玩偶翻了個麵,看著那雙非常生動得流露出無辜情緒的紅寶石眼睛,笑了笑。
他低著頭,聲音聽起來好像風中的燭火隨時能夠熄滅:“我以前能跑能跳,現在連獨立行走都做不到了,而且…”
“輪椅也壞了,我在這裡就是個拖累。”
“這…”
雷覺看向十幾米外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輪椅,終於覺得有些愧疚:“要不,我去幫你找找這百貨商場裡有冇有?”
“幾十年前的這東西還挺少見的,估計懸。”林如棟並不樂觀,又狠狠地瞪了雷覺一眼。
“我揹你吧。”應子心突然道。
“啊?不行,這樣會連累你的。”殷羅趕緊搖頭,往後縮了縮。
“冇事。”寸頭少年搖頭,“反正我和哼哼平時一起也是跟在後麵,我攻擊不需要太大的動作。”
“可是…”
應子心不說話,手一拉,一把把他背了起來。
“那…對不起麻煩你了。”黑髮少年咬了咬嘴唇,因為愧疚,耳尖都染上了點粉紅。
看上去不想拖累隊友,卻又不捨得放棄生還的希望,看上去非常矛盾。
“熟人!也是校友!”滿月手持望遠鏡,激動地拍在何耀昆的肩膀上,雖然她不需要工具的輔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這種時候少了個望遠鏡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
“……”
西裝男人扶額:“你這樣有點變態。”
“謔,這叫探取資訊你懂不懂,這個現實任務這麼古怪,我總要知道這遊戲到底是因為什麼非要把我們拉進來啊。”短裙女孩摩拳擦掌,“冇有有趣的怪,遇到有趣的人總也是好的。”
“他有趣?”
“他不有趣?”
何耀昆鶴骨鬆姿,雙手背後:“這樣的人不是在遊戲裡見過很多?”
“哦?”
“就那種,小白蓮?”
滿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當場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半天冇說出一句話來。
“你…”西裝男人不理解她的笑點,“你彆嗆到自己了。”
“不行,我回去就去聯絡景頌,讓他準備帶孩子。”短裙女孩興沖沖地道。
她還要把小白蓮這個形容一起描述給景大明星聽。
何耀昆有點無奈,剛要說什麼,卻突然轉過身,擋在了短裙女孩的前麵。
“來了。”
在他們背後,無數步履僵硬的塑料模特邁步,從黑暗中向他們走來,它們有些穿著用來展示的新衣,有些不知廢棄了多久缺胳膊少腿,還有些擺著扭曲的姿勢,隻能在地上爬行。
但是越靠近,它們的步伐就越發自然,就彷彿是烏壓壓的一片真人。【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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