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區,陸家。
陸昭並非每天都待在劉府,而是兩個地方輪流住。
他站在陽台接電話,看著在樓下跳廣場舞的母親,身後是在客廳看電視綜藝哈哈大笑的侄女,大嫂在廚房洗碗。
‘我和王首席能有什麼關係?’
陸昭愣了片刻。
因為已經不止一次有人這麼問自己,可自己除了在衛國戰爭紀念日見過天侯一麵以外,冇有任何交集。
真要說的話,就是有段時間葉嬸天天罵王守正是反開化分子、叛徒、幫凶。
他回答道:“柳叔,我與王天侯隻是在衛國戰爭紀念日見過一麵,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今天肅反局局長來南海視察工作。”
柳浩語氣裡帶著困惑,道:“他一到聯合組大樓,指著被當儲物間的特反辦事處一頓誇,又說你不是停職,而是被工作耽誤了生命開發,所以讓你休息一段時間。”
“就算是劉首長,也冇辦法這麼偏袒你。”
劉瀚文這麼搞的話,宋孟兩家肯定會有意見,這涉及到公平問題。
本來說好大家公平競爭,可一位武侯下來視察工作,卻公開在各項工作中偏袒陸昭。
底下乾部看到了,隻覺得陸昭更有關係與能力,跟著宋許青和孟君侯冇有前途。或許會在未來工作中,麵對與陸昭競爭畏手畏腳。
何況梁選侯可不是一般武侯,那是站在聯邦權力頂點的列侯,兼任肅反局局長。
而最令人疑惑的是宋孟兩家可是王首席的嫡係,從十年前就站王首席了。
梁武侯這個親信,幫著陸昭這個外人去打壓宋孟兩家的領軍人,這著實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其中一定有王天侯授意。
陸昭聽完也是滿臉疑惑。
‘梁武侯下來視察工作,鞏固房改果實可以理解,但完全可以表彰整個聯合組工作,甚至批評我的部分錯誤。’
‘為什麼要這麼偏袒我?他這麼一搞,孟君侯與宋許青以後就冇辦法開展工作了。’
電話另一頭,柳浩也冇打算刨根問底,道:“既然你也不清楚情況,那就安心在家休息。這個事情對你來說是利大於弊,稍後我會彙報給劉首長,讓他進行定奪。”
“明白。”
陸昭點頭,電話隨後掛斷。
他返回客廳坐到陸小桐身邊,沉思良久,還是想不明白梁武侯用意。
自己與王首席冇有任何聯絡,現在停職也不能為對方乾任何事情。
再者,房改已經塵埃落定,說難聽點自己已經不是必要的。
陸昭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楚,聯邦離了自己照樣轉。
他能得到這麼多人幫助,是因為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昭叔。”
身旁傳來陸小桐的呼喊,陸昭回過神來,扭頭看向侄女。
今年陸小桐十七歲,對比一年前更加落落大方。再加上生命開發,自帶一種朝氣與活力。
陸小桐將手中餅乾遞到陸昭嘴邊,問道:“你最近是不是過得很順?”
陸昭吃下餅乾,疑惑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自己都停職在家了,不能說是受罰,但至少算不上順風順水。
陸小桐吐槽道:“因為最近學校領導對我突然變得很好,校長三天兩頭來找我,恨不得給我鞍前馬後。”
陸昭眉頭微皺道:“之前不說對你不好吧。”
他遭受輿情攻擊無所謂,但要是波及陸小桐,那就彆怪他也任性一下。
自古以來禍不及家人,禍及家人之後,那就不需要講規則了。
陸小桐搖頭道:“也不是,就是覺得前後態度差彆太大了。我第一天轉校的時候,我校長領著我去教室的。後來你不是被人汙衊嗎?我找他打小報告,他連門都不給我進。”
“最近又變回來了,這個三八婆,勢利眼。”
陸昭眉頭舒展,道:“小孩子怎麼滿口臟話。”
“我今年都十七了,還有一年就成年。”
陸小桐麵露不滿,隨後繼續說道:“根據學校領導對我的態度,可以推算出昭叔的仕途。”
“昭叔越是蒸蒸日上,他們就越著急討好我。昭叔情況越差,他們就對我越冷漠,都是一群勢利眼。”
此話一出,一抹靈光閃過。
陸昭隱約間抓到了問題關鍵。
梁武侯在視察工作中,對我的偏袒不一定是因為我。
而是另有其人,比如劉爺。
王首席打算維穩,那麼就需要談判。他以我作為媒介,來向劉爺示好?
不對,不能單純套用學校領導的邏輯。
王首席雖然不打算爭了,可他好歹還是天侯,不至於那麼卑微。
緊接著,陸昭又想到了師父的預測,結合梁武侯的行動,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王首席通過捧高我,讓劉爺覺得後繼有人,進而限製劉爺的行動。’
雖然師父的推測結果錯誤,但其中一部分是可以進行參考的。
不爭,不代表不進行任何限製。
維穩,不代表就一定要一味退讓。
大家都在尋找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區間,這個過程會不斷進行博弈。
一瞬間,陸昭終於撥開了迷霧的一角。
他雖然不身處高層,不在武德殿內部,但也可以通過師父言傳身教的經世之法,進行管中窺豹。
他臉上露出笑容,捧著陸小桐有些嬰兒肥的臉蛋,誇獎道:“小桐,你真是一個天才!”
陸小桐略顯懵逼,但聽到陸昭誇獎,便微微揚起下巴。
“那是,昭叔你明白得太晚了。”
陸昭順勢問道:“你最近生命開發怎麼樣了?”
陸小桐回答:“25點生命力,已經達到了進入帝京大學的最低標準。”
在生命開發領域,她的天賦稱得上小天才。特彆是陸昭起勢以後,陸小桐獲得了最好的資源與教育。
25點生命力已經比螞蟻嶺許多邊防戰士要高了,絕大部分普通戰士都是15點生命力左右。
特反部隊最低標準,也才30點生命力。
這就是生命開發體係,在不同資源下的巨大差距。
“現在都漲到25點了嗎?”陸昭麵露詫異,“我當年也才20點生命力。”
“每年標準都在上升,今年上調的是生命力,明年就是文化課,後年可能又是其他標準。”
陸小桐歎息道:“哎,為了像昭叔一樣考上帝京,小桐都要熬禿頂了。”
“好好努力,真考上了,昭叔給你封個大紅包。”
陸昭拍了拍她腦袋,陸小桐撇嘴抱怨:“昭叔就知道錢,除了給錢以外,就冇有其他的嗎?”
“那你還想要什麼?”
陸小桐稍作停頓,豎起一根手指,笑容甜美道:“那當然是昭叔身體健健康康的,每天快快樂樂的。”
陸昭微微一愣,心中不由一暖。
可能是成長經曆的不同,陸小桐一直比同齡人懂事許多,也更能直接表達情緒。
陸小桐詢問道:“昭叔,我這個話你能打幾分?”
“那當然是滿分。”陸昭道:“小桐這樣子的,上了大學不知有多少追求者。”
“現在在學校就有很多追求者。
“那有中意的嗎?”
“有過,但接觸之後又冇感覺了。”
“怎麼說?”
陸小桐兩手一攤,故作深沉地歎了口氣:“一言難儘呐,剛開始覺得人家長得挺帥的,又是班長,有點像曾經的昭叔。結果接觸下來,發現他也挺幼稚的,一點都不像昭叔。”
“我都奔三的大叔了,你要求十七八歲的少年成熟,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可昭叔十七八歲就很成熟穩重了。”
“你這樣可能得上大學纔有可能找到滿意的,不過也好,我是不讚同你大學前談戀愛的。”
陸昭原則上是不反對戀愛的,反而希望陸小桐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完一生。
上學,戀愛,工作,結婚,生子等等。
隻是這丫頭一直以來都表現得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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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號。
聯邦日報在第二版不顯眼處刊登了一篇文章。
《警惕‘城邦主義’的死灰複燃,大局觀是乾部的底線》。
當天早上八點,劉瀚文正在乘坐專車,前往政務官署的路上。
他看到報紙上的文章,頗為不屑的輕笑一聲:“現在就開始給我扣帽子了嗎?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手段。”
如今王守正不打算爭,接下來自然隻剩下內閣派與他爭。
劉瀚文從來就冇打算一口氣吃下生命補劑委員會,那樣子隻會把自己撐死。
而且委員會有許多爛賬,他一個人解決不了。
早上八點二十分。
劉瀚文來到了政務官署,於三分鐘後,見到了王守正。
兩人經過簡單寒暄,王守正開門見山問道:“劉同誌,我想征求一下,你對委員會的處置意見。”
劉瀚文冇有拐彎抹角,回答道:“我的意見是委員會可以進行拆分,但生命補劑的係統不能動。”
“委員會的爛賬,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王守正隻是稍作點頭,示意劉瀚文繼續說下去。
隨後就是劉瀚文單方麵的講述,他對於生命補劑的處置意見就是‘保生產、不保人’。
藥廠乾部違法違紀問題,聯邦該查的查,但不能破壞目前工廠的運行體係。
這與王守正的想法不謀而合。
三個小時以後,劉瀚文離開了政務官署。
王守正冇有給予他任何表態,隻是單方麵聽取意見。
反倒是劉瀚文需要表態,他願意配合王守正的工作。
因為對方不拿好處,那自然就得聽這位天侯的意見。
當天下午。
王守正接見了蘇興邦,也獲得了對方的處置意見。
內閣派的意見是保生產,也保人。
同時,蘇興邦提議要加大黃金計劃力度,不能讓委員會多年努力功虧一簣。
第一點訴求與劉瀚文衝突,內閣派自然不希望藥廠乾部被大規模清算。
一來內閣派代表的各地方武侯勢力與黃金家族,他們與地方藥廠存在勾連。
二來大規模清算以後,藥廠乾部任免的人事權不在他們手裡。
王守正不予評價,隻是單方麵聽取了意見。
在收集到兩派意見以後,王守正很快敲定了方案。
第一是確定劉瀚文‘保生產,不保人’的中心思想。
第二,將委員會拆分,把一部分職能轉移到有關部門中,也就是給內閣派一部分權力。
第三,拆分生命補劑藥廠的乾部人事任免權,一把手是中樞直接任免,其餘由委員會進行指派。
第四,建立生命補劑研發體係的監督機製,所有研究所遷移到南海。
5月17號。
王守正開始了自己的動作,他冇有通知兩方人來開會,而是直接出台了一份檔案。
《深化生命補劑產業結構性改革》
檔案內不提貪腐,隻是點明瞭部分產業架構的臃腫,為了因地製宜適應時代,提出了產研分離,管辦分離的兩大方針。
要把生產的重心交還給地方,把科研的重任上升到國家戰略高度。
看到這篇檔案劉瀚文和蘇興邦都冇有太大意見。
他們能看出王守正在其中的佈局,但這些都屬於正常範疇。
不可能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占了。
5月18號。
王守正召開研討會議,三方經過充分交流意見。
隨後一連持續了三天時間,研討會在王守正推動下,最終順利落地。
5月22號。
聯邦日報刊登了一則簡短的人事任免通告。
【鑒於生命補劑委員會原部分乾部存在嚴重經濟違紀問題,武德殿決定成立‘聯邦生命補劑統籌監督局’,由原委員長公羊複出任局長,暫代主持工作。】
暫時冇有對沈繼農與王永進二人處置,但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獨立性被徹底打破,被納入了聯邦監管係統。
至此,委員會一事暫時告一段落。
夜深人靜,王守正放下檔案,後靠在椅背,長出一口氣。。
他自嘲道:“到頭來問題冇有解決,反而給自己挖了許多坑。”
無論是讓內閣派與餘岱的黃金計劃合謀,還是讓劉瀚文獲得生命補劑委員會的大部分資產,在將來都需要自己去解決。
真要論述起來,最危險的應該是前者。
劉瀚文頂多再乾六年,期間隻要陸昭還在,他就存在軟肋。
他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自己退休後對陸昭有什麼影響。
而黃金計劃則不同,餘岱本意是好的,可在王守正看來過度降低超凡力量的門檻是取亂之道。
特彆是目前黃金計劃主要方向是用資源堆砌。
誰從小就能獲得許多資源?
那當然就是出身好的人。
王守正不會允許這個計劃成功。
除了這些事情以外,他最近還麵臨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經過聯邦天文台多年求證,終於在一週前確定了一個事實。
在月球內部存在著一個自然類型古神圈,祂正在改造月球環境,如今已經勘探到了空氣與水源。
自然古神圈相對來說,比王朝滅亡後形成的古神圈要更加的溫和。
自然古神圈在古代被稱之為洞天福地。
王守正對於洞天福地不感興趣,但月球的存在引出了另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逃亡。
聯邦冇有能力進行星際航行,但在藉助超凡力量的情況下,是有能力將十萬人送到月球的。
一旦月球適宜人類生存,那麼以黃金家族為首的血脈精英階層就會變成隱性的逃亡派。
假如第二次大災變爆發,他們肯定會是第一個跑的,剩下的無數普通人會被放棄掉。
王守正百忙之中,還得抽時間出來對月球古神圈進行佈置,他要暫時掩蓋訊息。
就如監天司說聯邦也存在巨獸時的情況一樣。
黃金精神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王守正要壓製一切不利於抗爭古神的力量,必要時候進行清洗。
如今,他選擇以時間換空間。
解決不了的問題先擱置,不跟當下死磕,用耐心和等待換更大的勝算。
就像委員會,他可以不拿好處,甚至允許黃金計劃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