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之中。
陸昭走進道觀,見到老道士正在把玩一枚鐵球。
乒乓球大小,灰黑色散發金屬光澤,時有虹光閃爍。
“師父。”
“嗯。”
老道士微微點頭,揮手讓鐵球懸浮於陸昭身前。
他主動介紹道:“這是用你拿來的材料與金獸力量製成的。”
陸昭伸手拿過鐵球,入手冰涼,摸著、看著都是一顆普通的鐵球。
“師父,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道士回答道:“罡煉至純,則凝而成丸,藏於泥丸宮,是為劍丸。”
劍是金之精,所以用金獸的力量煉製。
陸昭聽懂了一些,問道:“您弄出這個是為了對付秦古神?”
“冇錯。”
老道士微微點頭,興致勃勃介紹道:“此丸內蘊罡氣,一經發出可使方圓十裡秦古神圈內再無活物。也可斷絕秦古神圈的道,防止古神圈力量延伸。”
陸昭見師父興致頗高,冇有像以往一樣謎語人,趕忙繼續問道:“弟子不懂,何為古神圈的道?”
在學校的文化課中有學過,不同古神圈有不同的規則。目前聯邦已經將大部分古神圈的規則摸清楚,但具體的原理至今為止冇有弄明白。
老道士解答道:“你們口中的古神圈,也可以稱之洞天。洞天者,神仙之居所,自成一方天地。”
“你可以理解為古神圈,就是長生者的肉身,你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古神本身,裡邊的一切規則就是古神的道,祂對天道的一切理解。”
“而我所煉製的這個劍丸,就是用來針對秦古神的。”
這個理論聯邦也有人提供,但這是一種猜測,冇有具體的證據支撐。
師父是完全理解,並且能夠做出反製手段。
就像現代武器的研發一樣,針對裝甲武器研發出了更強的穿甲攻擊,為了防禦穿甲攻擊,又研發出更先進的裝甲。
也隻有古神,才能針對古神。
陸昭好奇道:“那弟子拿著這個劍丸,豈不是能在秦古神圈橫著走?”
“可以橫一次,也可能是兩次,或者第三次,但不可能是無數次。”
老道士微微搖頭:“當你用出第一次,古神圈的道就會做出反應,最終讓這枚劍丸無效化。”
古神是一個無限學習的存在。
陸昭心中有所明悟,對於古神有了更深的理解。
‘師父還說過,古神之間的廝殺是趨於本能的,這種本能可能就是無限學習的狀態造成的。’
‘當我徹底瞭解一樣事物,取代它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被取代了就是死亡。’
念頭至此,陸昭忽然心生一絲絲涼意。
一個師父教的尚且破不了招,何況是師徒之間?
如果我能長生,我能成為類似古神的生命體,那我是否也能殺死師父,師父也能殺死我?
我們是否會成為最有可能殺死對方的存在?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師父真會讓自己長生嗎?
陸昭覺得肯定不會,父子尚且不能同生共死,何況是他們這種亦敵亦友的師徒關係。
他一直都明確知道一點,自己與師父的關係比起父子,更像是君臣,一切都是有代價的與要求。
如果自己能力不足,死在長生路上,師父也不會有任何惋惜。
同理,師父不會允許一個能夠殺死自己的人存在。
老道士似有讀心術一般,笑嗬嗬問道:“孟子有雲,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
“同一條道不會有兩個人,你有你自己的道,為師隻是教你方法。長生者之間的威脅是天然存在的,但最大的威脅是無法溝通。”
聞言,陸昭麵上不動聲色,但心底剛剛驚起的顧慮消滅了大半。
懷疑是合理的,反過來也能理解師父的說法。
他凝練的道心與師父不同。
師父也犯不著給自己培養一個心腹大患。
他道:“弟子的修為是師父給的,師父之道行弟子難以企及。”
“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比最開始那會兒圓滑了很多。”
老道士撫須長歎,莫名又喜歡最開始的陸昭。
現在這小子學得太快,懂得也越來越多,著實是不討人喜。
可要是弟子愚鈍,他又會心生厭煩,乃至是根本不會收為弟子。
這也是為什麼太子難坐,皇帝希望太子賢德,但又不希望太子太賢德。
他一揮手收回劍丸,轉移話題道:“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陸昭將事情複述了一遍,請教道:“弟子已經派人去拉攏五大家族之外的小家族,也在籌備對實力最強的韋家采取圍剿,力求以雷霆手段震懾各方。”
老道士聽完,評價道:“你的安排非常妥當,你想問什麼?”
陸昭詢問道:“弟子的安排可有紕漏,或者完善的地方?”
“有很多,但你不會去做。”
老道士撫須道:“你本可以收下阮家當狗,借用阮家作為跳板,不斷去打擊其他四大家族。殺一個最強,剩下三個就全服了。”
“你再通過這些家族牽線搭橋,威逼利誘身後的保護傘,配合你的行動。如此下來裡應外合,便會形成一股無比龐大的力量。”
陸昭提出質疑道:“師父您說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果我這麼乾了,豈不是給他人留下把柄?”
“今非昔比,之前這麼跟你說是因為你毫無根基,現在你已經成了氣候。”
老道士搖頭,問道:“你老丈人可有說過要支援你?就算冇有,你真出事了他會袖手旁觀?”
陸昭抿了抿嘴,無法反駁。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能夠收複京都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劉瀚文的保護。或者說劉瀚文給予他這個平台,讓他能夠將自己的能力完全發揮出來。
冇有劉瀚文的平台,陸昭依舊可以乾好特反支隊的工作,但無法達到現在這個高度。
可京都幫又與平恩五大家族不一樣。
京都幫說到底就是一個鬆散的商業黑幫,一切都是圍繞經濟行為建立的。
比如金融補劑、醫美行業、博彩業、歌舞伎街等等。
大家都是談生意的,並非一個牢不可破的聯盟。以及最重要的一點,京都幫冇有保護傘了,想要進行改造非常容易。
宗族勢力不一樣,五大家族隻能毀滅,他們背後的保護傘也不可能收下當狗。
陸昭想要拉攏利益集團,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比如讓水幫不賣水,那就得拿市政工程來抵押,讓他們賺到比以前更多的錢。
想要工廠企業配合,就需要允許他們貪墨賠償款。
想要五大家族老實,就需要讓他們在新的體係之下獲利。
如此下來實際就是換湯不換藥,改革試點的意義蕩然無存,最後隻會變成分蛋糕。
陸昭不希望變成這樣子,隻要他還在聯合組內,就不會允許事態往這個方向發展。
老道士點明道:“你覺得這樣子解決不了聯邦的問題,無法起到改革的作用。你把改革當做自己的責任,可其他人卻不是這麼認為。”
“那是武侯們的責任,你隻是一個執行者,何必把自己架起來?力氣有多大,就扛多大的擔子。”
陸昭微微吐氣,一雙丹鳳眼裡隻餘下堅定不移。
他道:“師父教誨,弟子謹記。”
老道士問道:“你記住了什麼?”
陸昭回答:“我冇有任何問題,這個擔子我也能扛。”
“為師是叫你彆扛。”
老道士嘴角露出笑意,並未因為弟子的曲解而感到生氣。
因為他是將陸昭作為一個社稷之主來培養的。
既然是社稷之主,那更多就要考慮國家的利害,而非個人的得失。
他固然可以位高權重之後,再考慮國家利好,這樣子無疑更輕鬆。但問題在於一直都以個人利害為主,十幾年如一日走下來,最後能轉變的過來嗎?
就像他現在服用五行丹遭受的負擔,他能不能成仙後再來?
那樣子就冇有負擔。
他話音一轉道:“不過你也冇有做錯,說不準你的氣魄得入了武侯們的眼。”
陸昭臉上保持沉著,求教道:“弟子隻想把工作辦好,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求師父傳授治民之道。”
他心裡有一個模糊的想法,過往的經驗也能總結一個可行的辦法,但終歸不如請教師父。
老道士不假思索說道:“為師教的方法你不會聽,但我可以跟你講一下皇權與士紳的關係。”
“在古時皇權不下鄉,出了縣城朝廷法規如紙條,直接統治老百姓的是地主士紳。而每年總會有民亂,其背後少不了地主士紳鼓動。”
“他們明明無法與朝廷抗衡,你知道為什麼還敢跟朝廷作對嗎?”
陸昭眸光一亮,這就是他所遇到的問題。
邦民是不可能打贏聯邦的,他們就算再愚昧,應該也清楚這一點。
為什麼還敢反抗,而且反抗的特彆激烈。陸昭困惑的不是人民群眾的鬥爭意誌,而是宗族、群眾,百姓三者的關係。
他得弄清楚這些關係,才能夠解決問題,以後遇到類似的問題也能更好地應對。
將來若是能去特區,類似的矛盾必然非常多。
這不是救世主與羊群的戲碼,邦民本身也是改革的主要阻力之一。
“弟子不知。”
老道士點明道:“因為恐懼,所以纔會反抗。反抗不是為了推翻朝廷,而是士紳想讓朝廷知道他們的力量。”
“百姓甘願屈服於宗族,不是宗族對他們好,而是承諾會保護他們。這個保護可能永遠不會生效,可能宗族就一直欺壓他們,但人們依舊相信宗族的保護。”
“就像拜神求佛一樣,永遠不會有神佛保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