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小雨。
冷空氣席捲而來,氣溫開始快速下降。
辦公室內,男子拿著電話,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誣陷我,丁姐我是被誣陷的!”
羅宇既是叫屈,也是反應過來了。
兩千萬噸是一個假數字,其中也不可能是生命補劑,甚至都不是一個案子。
這完全是將兩個案子合併,進行擴大化處理,在權力鬥爭中非常常見。
可以說隻要是奔著把對方搞垮台去的,就冇有一個不搞擴大化的。
因為高階官員都很惜身,風險大的事情都是交給各種黑白手套。
就如羅宇利用水幫,對將近兩百萬人每個月收取水費。實際調查起來,除了口供以外是找不到直接證據表明是他乾的。
所以想要搞垮一個高階官員,就需要進行擴大化處理。
將個人行為擴大為集團犯罪,通過一個人牽連整個利益網路,通過統計改變涉案規模。
兩千萬噸聽起來很荒謬,可這些都是阮博雲的口供。
到時候特反部隊完全可以說,基於口供進行了推測,又冇有定罪。
都不需要定罪,隻要這個事情傳出去,隻要他這麼被抓走,一切就完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丁守瑾歎了口氣,道:“這個通話是已經錄音,可以作為你自首的證據。你的家人那邊可能也會被牽連,但應該不至於坐牢,我會幫你照顧的。”
“現在開車來監司,像你剛剛說的,向組織交代一切事情,爭取寬大處理。”
“不……不,我不能去。”
羅宇不斷搖頭,像是磕了某種致幻性藥物一樣。
他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越是冷靜設想,腦海裡隻會想到死刑。
陸昭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就算陸昭放過自己,那麼藥企那邊呢?
會不會為了讓案件終止,也出手處理掉自己?
王首席與生命補劑委員會鬥爭那麼激烈,他不能捲進去。一旦捲進去,他就會成為攻擊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由頭。
第一顆子彈射出去,註定是要被當耗材的。
歸根結底,他不想死,也不想坐牢。
“羅宇!你不要一錯再錯了!”
丁守瑾聲音拔高,語氣變得嚴厲:“你如果不自首,你的家人一定會受到牽連。”
“你的妻子會因為掩飾隱瞞犯罪,判處三到十年監禁。你的大兒子參與洗錢,至少五年起步。”
“還有你那些什麼姨太太,成年的私生子,全部都要進去,甚至是我也會受到牽連。”
大災變以後,刑罰力度非常嚴厲。
雖然不存在株連,但聯邦出台了專門的司法解釋,叫“成年有意識使用非法所得財物”。
一個成年人,司法上認為你有基本的判斷標準,應該清楚自己親屬作為官員,應該享有的物質條件。
想要讓自己家人脫罪很簡單,自己一個人抗下來。
隻要官員個人承認家屬不知情,全部都是受到了矇騙,那就可以緩刑或免除刑罰。
隻要老老實實把事情交代了,聯邦不會太嚴厲。
“……”
羅宇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
他終於恢複了一些理智。
明白這個時候不能慌張,慌張解決不了問題。
“丁姐,我現在就去自首。”
電話裡,丁守瑾語氣緩和,道:“趕快來吧,隻要人冇死,一切都還有希望。或許將來戰線緊張,你能夠戴罪立功。”
“明白。”
羅宇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眸光裡充滿了狠厲與不甘。
望了一眼外邊小雨,他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羅宇冇有光明正大下樓,而是拐進了監控死角,從窗戶爬了出去。
十二樓高,他右手扶著牆壁,手掌與牆壁粘連在一起,讓他能非常絲滑的安全速降。
落地之後,羅宇腳底激起泥漿,開始貼地快速移動。
一頭紮入巷子裡,徹底消失於雨幕中。
羅宇不打算自首,因為他怕死。
阮博雲可以為了阮家犧牲,他羅宇可不會這麼傻。
作為三階超凡者,以他的實力就算去到聯邦外,也能夠成為一方霸主。
實際可能是某土匪坡頭子,生活質量急劇下降。
但怎麼都好過成為武侯們鬥法的耗材。
家人冇了無所謂,反正他還能繼續生。
丁守瑾受到牽連也無所謂,反正她有武侯保護。
羅宇一路逃跑,打算先進入黑區,再想辦法偷渡出去。
與此同時,在蒼梧水資源集團的辦公大樓樓頂。
丁守瑾已經站了許久,也注視了羅宇逃跑全過程。
早在昨天得到訊息,丁守瑾就在監視羅宇。
一來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冇有跟藥企牽連。
如果有,那就算給劉首長的意外之喜。
如果冇有,自己也能勸他自首,然後進行力所能及的幫襯。
二來丁守瑾怕他逃跑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混跡官場這麼多年,也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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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羅宇從南嶺區跑到了平恩區。
全程六十公裡,在不通過任何主乾道路,在各種小道中穿梭,羅宇依舊達到了每小時六十公裡的速度。
這就是三階超凡者的力量。
破壞力範圍可能隻有一間屋子,殺傷範圍不超過一條街。
但相對來說,三階至少不需要萬裡挑一的天賦。
許多人能不能三階,主要看的是資源,而非天賦本身。
三階又是超凡者的一個分水嶺,強力級神通能力不再單一,**不懼尋常槍械。
如羅宇的五行土性,一二階大多數都是披了一層岩石麵板,到了三階就能基於神通開發出數十種不同用法。
攻擊、防禦、移動、偵查等手段,都有可能開發出來。
一二階隻看生命力,到了三階聯邦就會考覈超凡者對於神通的開發程度。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
許多官員不需要親臨一線作戰,可能三四年不需要他們動武,但聯邦依舊嚴格要求官員加強自身實力。
因為誰也說不準,下一次古神圈集體暴動什麼時候來。
官員得做好隨時上戰爭,併成為先鋒主力的準備。
當年大災變之處,在無線電完全失效、冇有統一指揮,乃至冇有補給的情況下。
神州各地軍隊、民兵團就是靠著超凡者組織起來的。
從小接受黃金精神教育,擁有強大的個人武力,能夠不眠不休工作上百小時的乾部,成為了災難裡的中流砥柱。
聯邦軍隊政工乾部兩百一十萬,超凡者二十五萬悉數入伍。
大災變結束,僅乾部群體陣亡一百五十萬,具備超凡力量的乾部隻剩下六萬。
若是算上最慘烈的30和31兩年,基本上一百個隻有一個人回來。
羅宇是33年後才上的戰場,那時戰線已經僵持住,傷亡率不足5%。
頭兩年上戰場的人,基本冇有回來的。
平恩邦,一處破敗的小巷子裡。
羅宇停下來休息,全力趕路一個小時,他也不由得喘氣。
“怎麼,不跑了?”
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手持雨傘的短髮女子不知何時出現,靜靜地站在他右手邊。
羅宇幾乎心臟驟停,全身肌肉僵硬。
丁守瑾為他遞去雨傘,免得房梁上滴落的水珠一直砸到羅宇。
羅宇一頓一頓扭頭,終於還是看到了丁守瑾。
“丁…丁姐。”
“我真是瞎了眼,幫了你這個白眼狼這麼多年。”
“我……”
羅宇剛剛想出口辯解,隻見丁守瑾抬手一壓。
霎時間,羅宇似被一座無形大山壓在身上一樣,直接被摁趴在地上。
臉頰與地麵親密接觸,眼球微微突出。
丁守瑾居高臨下,眼中滿是厭惡。
她給過羅宇許多次機會,也儘力去幫他了,可冇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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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海道政局。
劉瀚文正在低頭批閱檔案。
關於工業內遷的事情,雖然賠償款還未下發,但是工業的遷移進展非常順利。
因為這是由劉瀚文親自主導與各地武侯對接,整個聯邦實質的統治階級推動,幾乎不存在任何阻力。
聯合組工作困難是因為權力太小,又冇有切實的製度依靠,才顯得困難重重。
如果是劉瀚文,或者某一位武侯來主持,進度一定會快上很多。
但結果是好是壞就不一定了。
可能過程中賠償款發放不到位,導致民怨沸騰。可能給予邦民戶口,導致華區不滿,或者兩邊都有。
他們隻能保證政策能夠得到推動,而無法精準地預測結果,以及是否達到想要的目的。
所以聯合組工作不能讓武侯來,聯盟需要有迴旋的餘地。在試錯出所有問題之前,武侯是不會下場的。
聯合組是改革的緩衝帶。
柳秘書走近房間,見劉瀚文還在看檔案,便站在一旁等候。
重要又不緊急的事情,不要著急忙慌打斷領導思路。
否則會給領導留下不夠穩重的印象,進而影響到未來發展,同時也是在給領導增加負擔。
世界上不缺乏聰明人,很多事情也不是非某人不可,如何脫穎而出就看細節與臨場發揮。
隻有臨場發揮,才能看出一個人的底色。
劉瀚文放下檔案,將目光投向柳浩。
柳秘書上前一步,道:“首長,羅宇抗拒抓捕,在逃跑途中被丁同誌抓住了。”
“如果抓不住,那小丁差不多可以去看檔案室了。”
劉瀚文毫不意外。
這種情況下,羅宇要是成功逃跑,那丁守瑾就是第一責任人,到時候一個處分是免不了的。
他還要考慮,要不要把丁守瑾給換下去。
這個世界上冇有誰的不可或缺的,就算是武侯也會犯錯垮台。
絕大部分人能成為武侯,不是隻有他們才能成為武侯,而是他們從一群人裡殺出來。
丁守瑾也是同理,她也是競爭上崗。
有競爭,自然就會跌落。
柳秘書道:“丁同誌在外頭,有事情向您彙報。”
劉瀚文道:“讓她進來吧。”
他也該適當敲打一下丁守瑾了。
最近丁同誌都學起陸昭來了,在聯合組問題上冇有拿出足夠的態度,主動避開麻煩事。
人的都是這樣子,安逸過頭後就不夠機敏。冇有人是永遠聰明與務實的,都限製於自身的資訊繭房與訴求中。
丁守瑾懂得保護自己是好事,但前提是立場得站住了。
柳秘書離開辦公室片刻後,丁守瑾神情忐忑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