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濤看著陸昭,陸昭也看著他。
這個老同學腦袋被紗布裹住,根本看不見臉。
十幾年過去,陸昭的記憶已經比較模糊,就算一些事情能回想起來,那也忘記了當初的情緒與感情。
這個老同學是一個曾經認識的陌生人。
對此,堀北濤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冇有去找陸昭幫忙就是因為不熟悉。
他從新聞和一些渠道知道,陸昭現在是特反部隊第九支隊支隊長,一個27歲的特反支隊長。
在大災變之前,這個歲數根本不可能坐到這個位置。
軍政兩界官員晉升都有一套嚴格的晉升體係,按照最低任職年限來算,一個人從軍校出來擔任副連長。
轉正至少需要三年,二十五歲正連的下一步是副營,如此又需要三年,這樣子已經二十八歲了。
這還冇算上從偏遠地區,向核心地區平調的人脈與年限。
軍銜也是同理,每一階段都有年限,正常流程下的晉升到達中校,最少也要三十六歲。
陸昭這個年紀,這個職務非常不正常。
而想要達成這種‘不正常’就需要巨大的功勳與人脈。
隻要有足夠的功勳,就能夠進行快速晉升。
如果有人能滅掉一個古神圈,那麼一天晉升上將,或者武侯都冇有問題。
大災變後的今天,戰時狀態已經常態化。
在戰爭年代,晉升得快,死得也快。
北方古神圈集體暴動,一天之內能出現一百個大校,數十個將軍。
但也會陣亡許多大校與將軍,很多時候晉升的軍官,還冇陣亡的軍官多。
經常出現低軍銜,擔任高職務的狀況。
陸昭在螞蟻嶺的事蹟寫在報紙上,想要瞭解很簡單。他被聯邦授予了一等功,還作為軍人代表在衛國戰爭上發言。
最近陸昭與一個叫周晚華的警察,被南海道政局表彰,並授予了一等功勳章,刊登在了時政新聞報紙上。
相對來說,不如螞蟻嶺英雄事蹟傳播得廣,但隻要關注時政的都能注意到陸昭。
他已經是蒼梧城,乃至整個南海道最耀眼的年輕乾部。
如果不去對比武侯,陸昭的手裡的權力很大,大到那些龍頭企業都不敢隨意得罪。
反觀自己,在失去陳家支援後,京都幫徹底分崩離析。
壓下心中因為同學身份帶來的不平衡,堀北濤掙紮起身,從乾澀的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首長好。”
“你好。”
陸昭微微點頭,並冇有因為老同學的身份而熱情攀談。
他現在是特反支隊長,負責協助調查京都幫的生命補劑走私案,以及涉案人員離奇死亡失蹤事件。
堀北濤在情報裡是幫派頭目,有著重大作案嫌疑。
公私分明,他不能因為原有的那一點交情,而無視案件。
自己是辦案人員,他是犯罪嫌疑人。
陸昭唯一給予的幫助就是允許對方接待記者,基於案件需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全。
否則,不可能讓他一個特反支隊長也站出來舉報企業。
從感情上陸昭很厭惡企業行徑,隻是他不會把私人情感帶進公務之中,除非這件事情歸自己管。
陸昭開門見山道:“平開邦發生了一起滅門案件,你知道嗎?”
堀北濤如實回答:“我並不清楚,這個人是京都幫的?”
陸昭點頭道:“對的,我們還得到訊息,你是現任京都幫總長。”
“我確實是,但我冇有從事違法犯罪活動,京都幫隻是民間自發組織的基層管理事務所。”
堀北濤冇有否認這個身份,因為不可能甩得掉。
而且他確實冇有從事違法犯罪活動,前任總長把他當繼承人培養,臟活是不可能讓他乾的。
總長與其說是帶頭砍人的大哥,更像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對外明麵上的名片,對上的肉喇叭。
任何一個做大的黑幫都是黑白兩道通吃的。
領導者需要清白,至少官方層麵是經過洗白的。
他現在需要對方保護,任何的狡辯與小心思都可以帶來不好的結果。
從剛纔陸昭對待企業經理的態度,堀北濤能看出來他們不是一夥的。
他頓了頓,誠懇道:“不過京都幫以前確實從事過一些非法活動,我接手京都幫後才知道的,並且冇有繼續進行。如果您想要瞭解,我一定回答。”
聞言,陸昭對於這個老同學稍有改觀,知道這是個聰明人。
他問道:“我們在查黑補劑有關的,確切來說是一頭由人變成的妖獸,你應該知道吧?”
當初第一次遭遇鳥怪,就有一群扶桑人先一步抵達超市,並且與鳥怪進行了搏鬥。
經過調查可以確認這些人應該是京都幫。
堀北濤當時大概率在場。
堀北濤道:“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鳥怪具體來曆,您信嗎?”
那就是當時在場。
陸昭心領神會,問道:“那跟我說一下你知道的。”
堀北濤除了關於陳武侯的事情以外,將整個京都幫產業結構都說了一遍。
反正這些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工業內遷以後,邦區被拆分,京都幫將徹底失去生存的土壤。
大體上主要收入分為三個層麵,一個是收保護費,也可以理解為稅收。第二個是店鋪收入,比如歌舞伎街的酒吧、夜店、洗浴店。
這些店鋪都是由大大小小的頭目經營,然後收入的一部分要上繳總部。
第三是走私生命補劑。
堀北濤著重講述了生命補劑的產業。
“我們更多是擔任類似當鋪的職責,很多公職人員覺得生命開發無望,不如拿補劑換錢改善生活,就會來到我們的事務所兌換成錢財,或者是票劵。”
“什麼票據?”
“一般是歌舞伎街的兌金券,能夠直接用來在裡邊消費,賭博、**、喝酒、吃飯等等。”
平開邦除了醫療行業以外,還是有名的娛樂產業發達地區。
扶桑人能夠生活的比其他族群要好,不是因為他們的民族,而是恰好站在了風口上。
這個風口或許冇那麼光彩,但至少能夠換來一個不錯的生活條件。
換成高麗人也是同理的。
此時,周晚華走進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陸昭起身道:“你來問話吧,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
“我站著就好,你是領導,還能讓你站著不成?”
周晚華開了一句玩笑,隨後快速進入狀態,與堀北濤交談起來。
通過一番問話,將之前的情報串聯起來,摸清楚了京都幫整體架構。
這個情報要是放在嚴打之前能拿一個三等功,但現在隻能算是寫在履曆上的工作經驗。
自從拿了一等功以後,周晚華髮現自己的閾值拔高了很多。以前告破一個案件會很高興,因為多這一項工作履曆,來年評選優秀乾部更有把握。
但現在有了一等功,優秀乾部基本都是保送。
“你回想一下,真的一點資訊都冇有嗎?”
堀北濤沉思許久,開始回憶起這些年關於藥企的事情。
他是接手了京都幫後才知道幫派在走私高級生命補劑,甚至是瞞著陳武侯乾的。
這種行為非常危險,換作是堀北濤肯定不這麼乾,因為就算換來了大量資源,頂了天也就晉升四階。
四階作為個體來說是人中龍鳳,但放聯邦這個人類文明唯一存在的國家機器麵前,就是一隻稍微強壯一些的螞蟻。
就算晉升到五階,冇有偉大神通,也不是聯邦武侯的對手。
歸根結底就是不能考公,無法像黃金時代一樣參與到聯邦這個龐大機器裡邊。
聯邦公職人員的超凡力量是能夠轉化成權力的,權力又帶來資源,資源再滋生更大的力量。
最終的形態就是武侯,集偉力與權力於一身。
可前任總長還心有不甘,希望自己再搏一搏,或許再過十幾年聯邦就分崩離析了。
到時候四階超凡者確實能夠立足。
但堀北濤覺得與其期望聯邦分崩離析,不如等人給他平反。他爸是明確戰死沙場的烈士,有編製和軍籍的。
當時,扶桑地區軍區軍隊潰敗,從外渤東半島登陸,又跟著外渤東地區軍隊撤離到渤東道。
當時是一路連滾帶爬跑到神州,然後軍人與退伍老兵就地服役,許多人都是冇有上編製的,戰死也無人知道。
堀北濤父親是四階超凡者,所以會有一些優待。
他能從渤東道被送到南海道讀書,足以見得當時聯邦對於高階超凡者的優待。
忽然,一段記憶浮現。
“我接觸過幾次藥企的人,他們隨行人員看著都挺凶的。”
堀北濤感覺形容有些不恰當,改口道:“不是從麵相上看,而是氣息,像野獸一樣。”
周晚華問道:“具體是哪個藥企,都是什麼人?你知道他們名字?”
“五糧。”
堀北濤回答道:“他們應該是安保人員,具體什麼名字我不清楚。不過你們可以去歌舞伎街找人查一下,有一個叫三郎的人,他是那裡的地頭蛇,經常讓妓女們從客戶嘴裡收集情報。”
“如果藥企的人員有在歌舞伎街消費,或許會留有痕跡。經常消費的話,不可避免會暴露一些東西。”
“陸哥你借我一箇中隊,我馬上去查一下。”
周晚華當即就想要采取行動。
隻要確定了具體的人員,案件就能獲得突破性進展。
這個案件已經脫離了黑補劑範疇,監司介入代表了劉武侯想讓他們查,周晚華自然想表現一下。
陸昭看向曹陽,道:“曹陽,你跟老周去一趟,記得規矩。”
“是!保證不打第一拳。”
曹陽立正敬禮。
周晚華催促道:“曹隊長,我們趕緊走吧。”
隨後兩人快步離開,房間內再度安靜下來。
公務辦完了,陸昭一改冷硬的態度,問道:“堀北同誌,我們應該有十幾年不見了吧?”
堀北濤愣了一下,眼裡泛起漣漪。
他本以為陸昭忘記了自己,或者根本不想認這個關係。本來隻是比較熟的同學,相處了兩年時間,關係並不算特彆深。
何況自己身份敏感,陸昭裝作不認識很正常。
不認是本分,認了就是情分。
他嗓音微顫,回答道:“已經有十一年了,我還以為陸首長忘記了。”
“私底下不用稱呼我首長,叫我名字就好。”
陸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你倒是比以前圓滑了很多,我記得你當初冇少跟小雪吵架。”
堀北濤回憶了一下,一時間想不起小雪是誰。
見他疑惑的模樣,陸昭提醒道:“黎東雪。”
“哦!原來是黎哥呀。”
堀北濤立馬想起來了。
說小雪他不知道是誰,但要說黎哥,那撫養院隻有一個人叫哥,那就是黎東雪。
“陸首……陸昭,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跟她還有聯絡?”
“還有聯絡,每個月會見一次吧,她現在在屯門島任職。”
“你們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