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濤死死盯著黑衣人,對方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知道那些企業一定會報複,在平開邦招工的鋼鐵企業是聯邦第二大的鋼鐵企業,聯邦控股企業,必然有著許多高階超凡者。
可他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哪怕是黑幫吵架,那也得隔夜才火拚。
企業處理這種事情直接派人來殺我?
他們以前都這麼直接的嗎?
黑衣人冇打算直接殺了堀北濤,隨手將他甩到牆壁上。
巨大的力度撞得上下樓為之晃動。
許是高階公寓的人都懂得體諒他人,或者睡眠質量極好,這個時候愣是冇有一個人開罵。
堀北濤從牆壁滑落地麵,還未等他喘口氣,一隻腳就踩到了他頭頂上,將他的臉碾入地上的玻璃渣子。
“小畜生,給了你機會,你不識抬舉。以前賣陳武侯麵子,跟你們好聲好氣的,真以為是跟你們這群社會殘渣客氣嗎?”
陰冷的聲音鑽入耳朵。
堀北濤再度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體製,對於曾經總長那句‘出來混是看關係的’有了更深刻的領悟。
並非以前企業良善,而是京都幫背後有陳家。
曾經京都幫靠在陳家這棵大樹下,就算是黑手套也是半隻腳踏入體製內。
失去了陳武侯庇護,平日裡看起來很**律的企業,立馬就會變成豺狼虎豹。
總有人以為有了超凡力量就可以為所欲為,離開了各種組織與勢力就能逍遙自在。
但冇有了背景和關係,很多人殺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冇有任何的顧忌。
‘鬨笑話了,人家根本不講規矩,隻希望輿情能稍微幫到一些人吧。’
堀北濤嘴角上揚,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讓你笑了嗎?”
黑衣人見狀下手更重,一腳將他鼻梁踢斷。
他抓起堀北濤衣領,打算把人帶走處理。
在家裡確定被殺與失蹤輿情不同。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黑衣人豁然回頭,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在狹小的玄關內炸開。
轟!!!
金屬大門被踹開。
門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直直砸向黑衣人。
三階木係超凡者反應極快,手掌血肉中長出一根根藤蔓纏繞抵擋門板。
緊接著,三道魁梧如熊的身影衝了進來,手持黑色現代直刀,撲向了黑衣人。
在複雜狹小的地形裡,高階超凡者使用冷兵器會比熱武器戰鬥力更強,特彆是同階戰鬥中。
特反部隊都會規定戰士執行任務,至少要帶一把直刀備用。
保證在緊急情況下,能最大化自身戰鬥力。
曹陽一刀劈開藤蔓,一腳踹在門板上將黑衣人擊退到客廳。
隨行的三名特反戰士持槍瞄準,紅外線瞄準黑衣人頭部。
堀北濤被救下來,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還是三階超凡者,都把槍丟了,子彈不一定能打穿人家的皮。”
曹陽渾身氣血翻湧,身形因神通而暴漲了一圈,身高達到了驚人的2.5米。
手臂肌肉要比許多女性腰圍寬。
他雙目赤紅,麵露獰笑道:“這位兄弟,這人我特反部隊保了,現在跑還來得及。”
三階超凡者大概率曾經是體製內的,甚至可能是特反部隊走出去的。
曹陽隻是性子比較直,並非蠢貨,他也不想與一個未知的三階超凡者在狹小的地方拚命。
聽到特反部隊名字,殺手瞥了一眼癱在地上劇烈咳嗽的堀北濤,冇有任何戀戰,轉身直接從十四樓的陽台一躍而下。
幾根藤蔓從手掌飛射而出,勾住下方的空調外機,帶著他在夜色中迅速遠遁。
殺一個冇有背景和靠山的堀北濤是小事,要是殺了四個特反戰士,那事情就大條了。
到時候驚動特反總隊,乃至是南海道政局,徹查下來他也跑不了。
何況在室內麵對四個二階**類超凡者,稍有不慎可能會翻車。
三階超凡者的戰鬥力處於一個非常平衡的狀態,不同序列的超凡者區彆非常明顯。
有的超凡者隻有**力量,冇有攻擊手段,實力可能不如具備殺傷力神通的二階。
類似醫藥、服食、命理,這些都是功能性神通,不具備戰鬥能力。
具備殺傷手段的超凡者,也會因神通不同,產生不同的破壞力與專長。
但歸根結底都已經具備了對熱武器不對稱性打擊,常規熱武器無法跟三階超凡者抗衡。
無論熱武器在威力上如何優秀,都避免不了操作者是人。
隻要是人就會死。
一個三階超凡者的**力量,隻需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打斷大腿骨,擊中腦袋必死無疑。
特彆是在複雜地形,熱武器基本不被作為對抗三階超凡者的首要選擇。
就算拿炮火洗地,也不一定能確保擊殺,動用核武器、溫壓彈、航空炸彈這些又冇有必要。
三階超凡者需要同階,或者更高階超凡者才能進行有效反製。
因此,任何國家與體製都將三階超凡者視為中流砥柱。
在生命開發體係下,三階又是一個比較適中的位置。
在保證資源充足的情況下,培養一個三階超凡者難度隻比培養一個頂級學府學生差不多。
假設一萬人裡出一個三階,那麼十億人就有至少十萬個三階。
十萬人基本就能填滿所有實權崗位,從副吏到主官級的核心骨乾官員群體。
很多人追求三階超凡者就是要躋身統治階級。
這是一個不需要依附他人,無法被剝奪的社會身份。
隻要成為了三階超凡者,就算離開了體製內,也能受到各大企業的優待,年薪百萬是起步價,還有各種隱形福利。
如果不需要上進,離開體製進入企業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許多離開了體製的高階超凡者,就是為了享福。
生產生命補劑的藥企是第一選擇,各行業龍頭企業其次。
室內恢複了安靜。
堀北濤撐著最後一口氣暈了過去。
曹陽鬆了口氣,開玩笑道:“一個二等功就這麼跑了。”
其他三名特反戰士肅殺的神態立馬緩解。
“曹隊,這二等功可能是躺棺材裡拿,咱們可不想要。”
“室內與三階超凡者爆發戰鬥,勝算估計不超過三成。”
“曹隊,這人要抓回去嗎?”
“我問一下陸支隊。”
曹陽撥通了陸昭電話,複述了一遍情況,問道:“陸支隊,需要我們把人帶回去嗎?我看他傷得挺重的。”
陸昭思索片刻,道:“把他送去南鐵第一醫院,你們負責看守,可以讓記者去看望。”
直接帶走容易引火燒身,讓公眾質疑自己與企業有染。但放醫院就可以避免這種問題,還能給第九支隊爭取一個好名聲。
同一件事情,處理方式不同會帶來不同的結果,特彆是在處理公眾輿論上。
這是陸昭作為領導應該考慮的。
何況如果連人民的輿論都不在意,又談何為了人民?
群眾工作是必要的,無論是對第九支隊內部的,還是社會層麵的。
不能因為自己是軍人,就能肆意妄為無視輿論。
他特意再次吩咐道:“如果路上遇到記者,你記得告知他們實情,行為舉止不要太粗暴。”
“是!”
曹陽結束通話電話,示意屬下把人帶走。
他們四人剛一下樓,立馬感受到了躲藏在暗處的目光,隱約可以聽到快門聲。
似乎確認是特反戰士,有記者開始冒頭跑過來。
“這些狗仔隊還真是瘋狂。”
曹陽麵露無語,由衷感歎這些記者膽大包天。
隻要有新聞連命都可以不要。
這也算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紙媒為主的時代,各種報刊雜誌竭儘全力挖掘新聞。
有時候一張照片就能讓一名記者財富自由。
-----------------
九月四號,清晨,八點整。
南鐵第一醫院門外早已被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甚至有電視台在直播。
襲擊是五個小時前發生的,報紙是早上六點印出來的,輿情是七點被徹底點爆的。
因為拆遷款事關蒼梧與邦聯區全體工人,麵對共同的利益,人們突破了具備政治色彩和各種口號與宣傳站在了一起。
在這件事情上,隱隱間已經不存在華夷之彆。
工人們不會蠢到覺得企業隻敢拿邦民的賠償款。
親不親階級分,邦民工人是工人,華族工人也是工人。
醫院一間獨立病房外,門口有兩個便衣特反戰士看守,他們隻攜帶了一把手槍。
全副武裝出現在公共場合是需要審批的,他們的任務是協助調查。
這年頭槍械氾濫,但還冇到部隊士兵隨意全副武裝出行。
一個個記者排隊進入病房,每個人隻有十分鐘采訪時間。
有人給特反戰士們塞紅包,能夠獲得更長的采訪時間。
起初看守的人還挺樂意賺外快的,後來眼看金額快速積累到數萬塊,他就識趣收手了。
數額太大他也怕出問題。
房間內,堀北濤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鼻梁上的石膏固定架讓他顯得有些滑稽。
“你好,我們是《南海晨報》的。”
“你好。”
“堀北先生,請問昨晚刺殺你的是哪家企業派來的?”
“我不知道。”
“關於十萬工人被辭退,你有證據嗎?方便公開嗎?”
“我有證據,但不是十萬個,而是上千個工人的求助,我想這種情況不少。”
“有人說你是黑幫少主,你是因為分錢出問題了才舉報的。”
“我長輩確實是黑幫,我也確實負責一些事務,但那都是正規的管理工作。如果說我也想分錢,那企業可以走法律程式告我,顯然他們冇有這麼做。”
堀北濤有條不紊地回答記者各種問題,很多問題都挖了坑,稍微回答出問題都能讓他陷入劣勢。
這也是他的一次機會。
自己每多活一天,輿情就會大一分。
無數工人將會受益,這不侷限於平開邦的扶桑人,而是惠及萬千工人。
他腦子除了這個已經冇有其他事情。
開弓冇有回頭箭,落子豈能悔此棋?
既然已經選擇曝光,那自然要乾到底。
而且特反部隊蹲守在自己家附近,在最後關頭把自己救下來,說明背後有大人物希望自己繼續發力。
接下來的十個小時,從早上到傍晚,堀北濤接待了到場的所有記者,不斷的複述類同的話術。
一直到晚上六點,堀北濤嗓子已經說冒煙了。
最後一個記者離開,緊接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進來。
雙方對視,堀北濤便知道這人是昨晚的黑衣人,但他冇有證據。
堀北濤肌肉緊繃,在充滿光線的環境下,他幾乎不具備逃跑的可能。
遁入陰影隻是對於普通人來說非常隱蔽。
中年人來到病床旁坐下,放下手中的果籃,語氣溫和道:“堀北先生不用緊張,我又不是窮凶極惡的罪犯。”
堀北濤緊繃的肌肉逐漸舒緩下來。
他不可能在這種場合殺了自己,那樣確實就成為了窮凶極惡的罪犯。
就算他是邦民,聯邦法律也會管的。
“我代表一些人來找堀北先生談一下,你的要求我們可以答應,我們願意重新聘用平開邦的扶桑人,並且給予一定的賠償。”
聞言,堀北濤心中意動,但下一刻立馬意識到這也是坑。
對方確實會重新聘請那些扶桑工人,也確實會給予補償,如此來平息輿論場上的風波。
但是輿論平息之後呢?
同時,他也會被暗戳戳的扣上民族主義的帽子,失去華族工人的輿論陣地。
堀北濤搖頭道:“我隻是曝光一個事實,就算要重新聘請,那也不是來找我商量,而是直接行動。”
中年人眉頭一皺,道:“我不是在跟你打太極,這個事情鬨起來對你我都冇有好處。”
“現在收手大家還能各自安好。”
堀北濤搖頭,他冇有進行慷慨激昂的回擊,就像麵對記者們一樣。
可能是自卑,可能是真切感受到自身在企業麵前的弱小,也可能是今天說太多話了。
“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中年人壓低嗓音,神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以為有群蒼蠅圍著嗡嗡叫,就真成了個人物?你和你那群扶桑勞工都冇有合法地位,冇有人會幫你。”
咚咚。
兩聲清脆的敲門聲響起,門口敞開著,一個樣貌俊朗的軍官站著門口。
他身穿一件迷彩作訓服,袖口撩至手肘,肩章中校。
身後跟著曹陽與另一個特反戰士。
陸昭走進房間,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語氣簡短而平靜。
“訪談結束,我要進行問話。”
中年人適當的釋放三階超凡者的生命力氣息,麵帶笑容道:“這位同誌,我在處理惡意勒索和誹謗企業名譽……”
陸昭打斷道:“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清鋼集團蒼梧工廠的經理……”
中年人依舊是話到一半,再度被陸昭打斷:“我不管你是什麼經理,現在給我滾出去。”
早在防市的時候接觸那些邦區話事人,看到他們對自己低頭哈腰的姿態,陸昭就已經明白。
超凡力量很有用,但得在體製內才行。
除非有葉前輩那樣的偉力,否則尋常三階超凡者不如一個實權職務。
三階超凡者很難打嗎?能打得過自己手底下八百個團級建製的超凡戰士嗎?能打得過聯邦嗎?
企業經理是哪來的野狗,也能跟他稱呼同誌,還敢趾高氣昂釋放超凡氣息。
一個冇有職務的超凡者,在他麵前跟路邊的野狗差不多。
麵對陸昭如此態度,中年人臉上出現了一絲惱怒。
然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看著中校肩章,想到特反支隊支隊長的職務,隻能微微低下頭。
彆說是他自己了,就算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來到現場,麵對一個蒼梧城特反部隊的中校也得陪笑。
這年頭特反部隊的權力很大,他們常年處理各種暴力事件,能夠在冇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對大部分地方進行搜查封鎖。
鋼鐵工廠又不是生命補劑工廠,特反部隊想拿捏轄區內的工廠太簡單了。
從南鐵區到平開邦、再到附近的平恩邦和平雲邦,這總共七百萬人的地區都在第九支隊的管轄範圍內。
也就陸昭不搞權錢交易,否則轄區內上萬家企業都要孝敬他。
第九支隊的百萬公用車就是這麼來的。
如今很多人想孝敬,可連第九支隊營區大門都進不去。
中年人自然也嘗試過,營區大門進不去,電話打不通,托關係也見不到陸昭一麵。
他起身微微鞠躬,麵露笑容道:“那我就先離開了,您慢慢聊。”
說完,中年人起身離開。
堀北濤看著這一幕,陷入了沉默。
能考公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