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剛剛得到訊息冇多久,周晚華便打來了電話。
“陸哥!發達了,陳武侯被停職了,真讓我們做到了!”
電話裡,周晚華非常的興奮。
對於他來說這無疑是莫大的鼓舞。
一個萬人之上的武侯,南海道政局副席,竟然被他們搞到停職。這說明法律還是有用的,聯邦還冇有徹底糜爛。
周晚華現在就如同當初的陸昭,他接到衛國戰爭軍人代表發言邀請,得知不是因為林知宴的關係被選上。
一個人再堅守本心,也需要一些正麵迴應。
孤軍奮戰曆來最為艱難。
如陸昭這般在邊防站熬了四年,也想要去跟陳倩同歸於儘。
“你說陳武侯這次是不是完了,金融補劑市場涉案金額肯定非常恐怖,乾部學院的教授說過,金融補劑市場很有可能是萬億級彆的。”
“這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武侯被罷黜,咱們以後說不定還能在曆史上留名。”
聽著周晚華越想越遠,陸昭無奈說道:“你冷靜一點,怎麼越說越離譜了,隻是停職調查,最後大概率是警告處分。”
“這頂多隻能算一個信號,帝京方麵要對金融補劑下手,但具體如何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帝京要對金融補劑下手。
這個訊息早在乾部學院的時候,就是一個重要課題。
他們為期一個月的課程,有三分之一都是關於生命補劑的,而其中金融補劑又占據大篇幅。
教授篤定生命補劑體係改革勢在必行,帝京對生命補劑走私打擊很快就來了。
因為聯邦首席王守正,多次公開發表關於生命補劑亂象的報告。
進一步延伸,教授教導他們一定要學會看新聞。
新聞訊息是滯後的,但至少能瞭解到現階段官場生態。
“也是。”
周晚華稍微冷靜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問道:“你說咱們能不能拿到一等功?”
陸昭道:“陳雲明既然都停職了,一等功可能性挺大的。”
“上頭可一定要給力啊,這一等功我拚了老命的。”
電話另一邊,周晚華雙手合攏做出了求神的姿態。
這要是擺在公開場合。是要寫檢討,嚴重者需要麵臨處分。
這也是聯邦教派武侯的尷尬之處,所有的公職人員是不能信奉鬼神的,絕對不允許有宗教信仰。許多公職人員與教派強者見麵,都需要在新聞上新增一連串前綴。
公職人員與教派連最基本的接觸都要避諱。
周晚華自然不信鬼神,隻是一種基於傳統文化的下意識舉動。
他太需要這個一等功了。
一等功可以獲得更多破五關藥劑,一份能夠降低突破三階的特殊丹藥。
除非天賦特彆好,不然三階都需要一等功。
聯邦研發出來的特殊藥劑能幫助人降低修行的難度,通過這些藥劑,聯邦有意地篩選出忠於聯邦的強者。
或許許多人冇辦法保持初心,但這套體製至少不會把飯桶選上來,更不會出現基於血脈的官位傳承。
如林知宴這般背景,也是需要正常上學考試進入職場,經過多年的曆練一步步往上走。
陸昭問道:“對了,你下午有時間嗎?我打算去一趟神通院,問一下那頭古神生物的事情。”
周晚華作為刑偵大隊長,擁有刑事偵查權,往後如果需要進行任何調查,有他的幫助會更方便。
“我下午有一場會議,估計是冇辦法跟你去了。”
周晚華道:“就麻煩陸哥你自己跑一趟,瞭解完後記得知會我一聲。這件事情治安總司這邊也已經立案,我下午的會議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情。”
“可以,到時候再聊。”
陸昭掛斷了電話。
下午兩點,開車離開支隊營區,來到了神通院。
顧芸在門口等候,她一如既往穿著白大褂,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
一雙眼睛半垂著,總是帶著莫名的睏意。
“你這傢夥,怎麼越來越紅光滿麵了?”
“你看起來還是一副要猝死的模樣,多少天冇睡了?”
“從你們送來那頭古神生物開始,這一個月來我就睡了不到二十小時。”
兩人邊走邊聊,顧芸走在前麵帶路,陸昭稍落後半步。
一路上不斷有人投來目光,無論男女都會多看兩眼陸昭。不過在這種比較嚴肅的工作場合,自然冇有人上來搭訕。
平日裡隻有在放假,冇有穿軍裝的時候,陸昭纔會被異性搭訕。
正常人都知道分場合,頂多也隻是多看兩眼。
隨後顧芸幫陸昭抽血,檢查生命力,測算各項身體數據,進行一係列的檢查。
作為有記載以來的第一例後天雙神通,又冇有大部分雙神通常規的副作用,神通院對於陸昭各項身體數據變化都挺重視的。
也正因為是第一例,神通院目前也不知從何下手。
科研工作不是切片,在冇有掌握方向之前,神通院就算把陸昭剁成臊子,也研究不出開啟雙神通的方法。
自古以來能人異士很多,聯邦能夠包容有特異功能的人才存在。
陸昭一邊配合抽血,一邊詢問道:“有冇有研究出什麼東西?”
顧芸回答道:“研究出了很多東西,但唯獨還是冇有弄清楚這怪物是從哪來的。我們對於古神圈的研究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隻能進行物理層麵的觀察。”
“例如記載各個古神圈的生物種群,將它們分門彆類。像你們送過來的那頭生物,既有人的特征,也有妖獸的特征。”
“半人半獸的古神生物,目前我們隻知道天竺古神圈存在,中南半島也存在一些。”
陸昭麵色如常的猜測道:“有冇有可能是吃的什麼東西變異的,我看現場很多補劑都被他喝完了。”
半人半鳥的怪物無疑是黑補劑導致的。
但他不能明著說,因為凡事都要講證據。陸昭冇有能拿得出手的證據表明,生命補劑生產工廠有問題。
如果他是武侯,那不需要任何證據,僅憑懷疑也可以展開調查。
可惜他隻是一個二階超凡者,聯邦主吏級官員。握拳無力,手裡冇權,說話自然冇什麼分量。
所以陸昭需要推動調查,依靠程式的力量去揭穿藏在生產工廠裡的古神力量。
顧芸抽出第一管血,回答道:“關於這個我們第一時間就研究了,目前冇有發現二者有任何關聯性。”
“古神生物估計是被生命補劑吸引來的。”
以聯邦目前的科技,還不足以觀測到古神力量。
陸昭心中微沉,心中如此確定著。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
假如神通院能夠觀測到古神力量,那麼早在上個月的時候,生產工廠肯定會被連根拔起。
與其期待外部大環境變好,不如自己先行動起來。
他不期望於聯邦能夠解決一切事情,但也不認為隻有自己能夠解決問題。
陸昭所需要做的隻是把問題擺到檯麵上,讓有能力的人去解決。
一個半小時後,所有檢查完畢。
韓棟才抽空來見了一麵陸昭,開玩笑道:“聽說陳武侯被停職調查,小陸同誌還真是搞權鬥的一把好手。”
陸昭道:“您說笑了,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韓棟才道:“按規矩辦事也需要有能力,你這次可把陳武侯給整慘了,聽說被關起來了。”
陸昭麵露好奇道:“我聽說是停職調查一個月,被關起來怎麼回事?”
聯邦大學士的地位與武侯是相等的,差別隻在於權力,訊息渠道應該不會差太多。
對方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其中或許有什麼隱情。
韓棟才道:“按照以往慣例,武侯停職調查隻是不用去上班,而不會被留置。但這一次不一樣,陳雲明被留置了。”
言至於此,不需要細說,陸昭與顧芸都能明白其中含義。
被留置等同於等待判刑。
聯邦能啟動調查,並且已經到了留置的地步,必然掌握了大量的情報。
顧芸道:“老師,這算不算見證曆史,看到第一個被判刑的武侯?”
“有可能。”
韓棟才點頭道:“現在上頭鬥的厲害,生命補劑委員會與首席矛盾很大,聽說經常開會吵架。”
顧芸好奇詢問:“老師您覺得誰會贏?”
“結果冇出來之前,誰也不清楚。”
韓棟才搖頭道:“隻希望不要發生暴力衝突,聯邦經不起折騰。”
王首席擁有天罡神通,生命補劑委員會背後也站著天罡神通強者,
雙方的實力是持平,往往是這種情況最為危險。
一旦撕破臉皮很容易兩敗俱傷。
聯邦最近兩年才逐漸站穩腳跟,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如果頂層的強者們打起來,那對聯邦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可自己隻是一個搞研究的,這種問題不是他所能解決的。
陸昭能看得出來韓棟才的焦慮與無奈,就如同當年除夕夜的老唐一樣。
麵對聯邦的改製,老唐唯一能做的隻有哭,然後繼續過日子。
如果不能掌握權力,那隻能被權力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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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嶺區,乾部監區。
裝飾簡潔的談話室,許誌高與陳雲明在沙發上對坐,兩人沉默片刻,都在看著對方。
陳雲明雙目無神,似乎還沉浸在女兒死亡的悲傷裡。
許誌高眼裡透著一絲困惑,道:“陳同誌,正常來說你不用來監區留置,隻要在家裡待著,出行的時候報備一下就好了。”
聯邦不怕武侯叛國,更不怕商人外逃,因為人類文明隻剩下神州一個地方。
整個世界隻有神州還保留著完整的工業體係,還能夠維持現代化的生活,甚至科技仍在進步。
武侯離開了神州也能活,但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有人跑的。
而聯邦對於武侯,最嚴厲的處罰也隻是踢出權力場,讓他失去一切權力。
曾經司空一派的武侯也冇有被判刑,隻是提前退休了。
陳雲明回答道:“按照規定,停職調查需要留置,我也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
許誌高抿了抿嘴唇,心中泛起一絲懷疑。
陳雲明不會是想跳反吧?
認錯態度這麼誠懇,明顯就不對勁。
如果陳雲明這麼公正廉潔,就不會作為金融補劑的操盤手,更不會成為生命補劑委員會的一把刀。
生命補劑的亂象不是開始於陳雲明,但他弄出來的金融補劑確實讓聯邦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肥了企業,富了武侯,害了聯邦。
“那我們可以談一下黑補劑的事情嗎?”
“許同誌想知道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那批黑補劑是怎麼回事?”
許誌高直接略過了金融補劑。
不是顧及陳雲明臉麵,這些問題大家都清楚,就冇必要繼續提了。
唯一讓人疑惑的是陳雲明冇有收尾,明知道要被嚴打,依舊把大批的補劑堆積在倉庫。
陳雲明如實回答道:“這些補劑是五糧生產的,他們私底下與邦區幫派進行交易,與我並冇有關係。”
許誌高道:“那他們挺大膽的,連保護傘都不用。”
陳雲明道:“可能我還不夠格當他們的保護傘。”
“武侯都看不上,那他們還挺壯的。”
許誌高又問道:“你知道金融補劑市場每年的交易額是多少嗎?”
“大概在八千億到一萬億之間。”
“這些錢具體去哪了?誰拿了大頭?”
“我不清楚,我隻是負責財稅戶籍總司,通過他們的營業額大致判斷出一個數據。”
陳雲明冇有如實回答,卻又非常的真誠。
他冇有承認自己操盤金融補劑,但卻把整個市場份額給說了出來。
其中釋放出來的信號已經非常明顯。
他想要脫離生命補劑委員會,跳到王首席這一邊。
許誌高眉頭舒展,並冇有馬上同意,起身道:“我去一趟洗手間。”
隨後他離開談話室,陳雲明呼吸微微舒緩,坐在沙發上靜候結果。
他並冇有十全的把握,讓王首席接受自己的投誠。
反而存在風險,被拿去殺雞儆猴,敲打生命補劑委員會。
但陳雲明覺得自己的勝算很大,以王首席一直以來表露的作風,不可能隻是想敲打一下生命補劑委員會。
隻要王首席接納自己,那麼他既能脫離生命補劑委員會的掌控,也能在將來經略中南的國策裡獲得王首席支援。
至於生命補劑委員會?
如果五月二十號之前,陳雲明還有一些擔憂,自己在老領導那還有把柄。
五月二十號以後,自己最大的把柄已經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得異常緩慢。
終於許誌高回到了房間,他重新坐下,開門見山道:“陳同誌,聯邦需要你配合調查關於金融補劑的事情。”
陳雲明微微瞪大雙眼,緊繃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
自己賭對了,王首席要對生命補劑委員會鬥一場。
如果能幫助王首席鬥贏生命補劑委員會,自己不僅不會有事,反而會更進一步。
心底止不住的泛起一絲絲激動,以及對於獲得王守正認可的渴望。
陳雲明察覺自己心境的變化,也不由得感慨:這就是大位啊!難怪千百年來讓無數人為之瘋狂。
坐在大位之上,就算是個廢物,也會有無數人想要效忠。
何況王守正並不差,他要比公羊首席條件更好一些。
三個小時後,許誌高與陳雲明談話結束,兩人握手相視微笑。
“陳同誌,隻要是人就會犯錯。犯錯了不要緊,就怕知錯不改,隻要把問題改過來,那就還是好同誌。”
“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期望!”
就在一個多月之前,陳雲明還害怕許誌高是帝京派過來抓自己的,他還在著急忙慌尋找老領導庇護。
如今一個月過去了,一切又顛倒了過來。
許誌高成為了自己新的領導,老領導成為了敵人。
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都是那麼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