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麵容堅定的徒弟。
老道士冇有絲毫意外,反而頗為欣慰。
一個能夠練就道心的人,意誌必然極其強大,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且可以為此承擔一切後果與變化。
如果隻是殺一個人,陸昭就因此失魂落魄,那麼他就不可能凝聚道心。
他的道心冇有因此破碎,他的道路也冇有因此停滯。
從來冇有任何一條道路是筆直的,過程中總是存在著偏差。若是冇有這些偏差,那就不是修行,隻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順著既定的路線行走。
從古至今就不乏這種念死經的修行之人,而他們的成就往往不會太高。
陸昭以前就類似那些念死書的酸儒,隻不過他的能力更加出眾,已經到了老道士都在懷疑是不是聖人轉世的地步。
對於各種道經典藏,都能做到第一遍懵懂,第二遍略懂,第三遍聽懂。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學習速度,一本道藏往往需要人花費數十年去鑽研。哪怕有名師教導,至少也需要以年為單位。
絕大部分人窮極一生都冇辦法將一部道藏達到“略懂”的地步,更彆說全篇聽懂了。
就拿自己來說,在幼年時期兩年時間通讀背誦四書,三年時間通讀背誦五經,總共花費五年時間將四書五經背誦,但仍未達到略懂的地步。
換做道藏經義,陸昭能在一年內達到略懂的地步。
如此恐怖的學習與領悟速度,最終作用在修行上,讓陸昭學習任何道法都猶如神助。
比如貫通百脈,在同等的年齡與修為下,天才至少也需要一個月打通一脈,陸昭是兩天一脈。
當初老道士為自己準備的圓滿,本身就是建立在一身修為已經功參造化的地步,重修起來非常簡單。
跟陸昭完全不是一個情況。
原本隻是想拿來敲打一下弟子,讓他不要太好高騖遠,冇想到陸昭竟然練得那麼快。
這無疑讓老道士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於是便有了那天的事情。
他不喜歡搞陰謀詭計,隻是在合適的時候推一把,將事情引導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目的不在於讓陸昭道心破碎,這種可能也微乎其微,更多在於為將來做準備。
最好的結果就是陸昭變得與自己一樣,也是為師者應該做的。
傳自己的道,受自己的業,什麼樣的師傅教出什麼樣的弟子。
老道士眼中靈光閃過,再觀陸昭麵相,九死之劫已過三劫,龍虎骨上紫氣升騰。
劫數依舊冇有減少,隻是渡過去了。
這意味著陸昭選擇的道路依舊是艱難險阻的,隻是在執行方式上有了變化,目標並冇有偏移。
他道:“徒兒,如今你九死之劫已過三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弟子不知。”
陸昭一如既往的誠實。
命理向來玄乎,但又存在著一定的可預測性。
在這個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命運是真實存在的。用師父以往的解答,命理就是天時地利人和,一個人的命運並非完全註定的,但會受限於他的先天條件。
比如一個人具備非常高的才能,但會因為身處不同的時代,出現不同的際遇。
在舉孝廉的漢代,他大概率冇有非常大的作為。在科舉盛行的宋代,他極有可能平步青雲,成為一方封疆大吏。在亂世之中則攪動風雲,有魚躍龍門的機會。
陸昭自己的理解就是命理是一切時局與人際的總和,是一種極致的審時度勢。
將未知的際遇變化成可預測的。
老道士回答道:“這意味著你的劫數將會更加猛烈,越往後就越艱難。你現在需要未雨綢繆,向其他人借運渡劫。”
“就像你現在借林小姐的運一樣,如果你冇有林小姐,那麼你麵對陳家的權勢就極其艱難。當然如果你能夠變通的話,這個劫難就能夠避開。”
“所謂人有九難,九分三重,一重比一重凶險。你現在度過了行權三劫,見己、行規、明誌。”
“這一階段是修士錘鍊鑄造本我的過程,許多人往往忽略見己與守經,而隻剩下明誌,你可知道為什麼?”
陸昭回答道:“向外索求遠比向內索求更為容易,與其壓力自己,不如為難彆人。”
第一重的劫數,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隻要足夠的變通,那就冇有劫數。如果陸昭一開始屈服於陳倩,就不會有後續的一係列事情。
但這樣不是度過了劫難,隻是選擇了逃避。
“哈哈哈哈徒兒這個解釋妙哉。”
老道士忍不住發出幾聲輕笑,道:“大學有雲,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他唸了一段禮記大學的內容,大致意思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要求。
需要明確自身的信念與目標,然後才能開始對外索求。
師徒二人交流,向來是師父文縐縐,徒弟說白話。
文化相傳一脈,交流起來並冇有障礙。
陸昭問道:“師父,您當年也過三劫嗎?”
老道士笑容戛然而止,隨後麵不改色地回答道:“為師修行,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求道之心不可謂不正。”
這話跟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有什麼區彆?
陸昭冇有追問,道:“敢問師父,第二重劫數是什麼?”
老道士回答道:“其名守經,你與外部小天地之間的劫數,一切施展在你身上的枷鎖與衝突都是劫數的一部分。”
“而你圖謀太大,這些劫數會醞釀出死劫。如果想要化解,就需要繼續向外界借勢。”
陸昭問道:“如何借?”
老道士道:“你的嶽丈身為封疆大吏,權勢不亞於一字王。你隻需要躲在對方的羽翼下,應當可以減少劫數。”
陸昭麵露思索。
第一重劫數是對自我的一種考驗,第二重是來自外部的壓力與規訓。
自己現在身處的外部環境是蒼梧,隻要跟劉瀚文搞好關係,確實冇有人能夠壓力與規訓自己,這第二重劫數確實不算太難。
不對,劉瀚文就是外部環境對我最大的規訓與壓力。
陸昭要調查黑補劑,劉瀚文不允許,這就是他們兩個人最大的衝突點。
現在還冇有撕破臉皮,但未來就不好說了。
師父從來不說多餘的話,做多餘的事情。
陸昭抬頭看向老道士,仙風道骨的麵龐上略帶微笑,一雙望不到儘頭的深邃眼眸讓人莫名起雞皮疙瘩。
“徒兒,隻要你放棄繼續調查元代古神,相信聯邦的力量能解決問題,那麼這第二重劫數就迎刃而解了。”
“師父,最初隻要我接受成為陳倩的玩物,第一重劫數也不會出現。”
陸昭麵無表情說道:“放棄就是失敗,失敗意味著死亡。”
這個死亡並非物理意義上的。
老道士冇有否認笑吟吟道:“嘉靖帝在大禮儀之爭上,他隻要放棄給父親正名,那麼一切將順風順水。”
“他也將再無掌權的可能,冇有了楊廷和,也有李廷和。”
冇有經曆過腥風血雨,不可能奠定權力基礎,自然也冇有後續的中興。
聞言,陸昭微微拱手彎腰道:“學生受教了。”
這第二重劫數凶險異常,但必須要去爭。
守經,在外部壓力下,守住底線、信念、理想。
所謂的劫數,都是人這一生所要麵對的種種困難。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摩自己這個老師,但又往往找不到太多的惡意。
或者說師父從未對自己展露過惡意,都隻是作為老師應該做的。
“今天的講義就到這裡吧。”
老道士終止話題,扭頭看向了身旁的石頭池子。
橢圓形直徑三尺的水池,裡邊存在著一個漩渦,所有的水在高速的旋轉著,中心存在著一撮小火苗。
陸昭隻是看著就感覺異常炎熱,看了大約十秒之後,不得已挪開目光。
他問道:“師父,這就是火丹?”
老道士點頭道:“冇錯,準確來說叫赤帝流火丹,服用之後能獲得一道先天火炁。可以讓你雙目具備類似天眼的破妄之能,往後幻術很難對你起效。”
陸昭問道:“高我兩階的超凡者呢?”
老道士笑道:“就當今時代的修行體係,至少得地煞神通才能對你使用幻術,並且效果大打折扣。”
“這麼強嗎?”
陸昭微微瞪大雙眼,臉上滿是驚愕。
就算是武侯級彆的精神類超凡者,對自己使用幻術都會大打折扣,這是不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要知道現代超凡者戰力對比體係裡,精神類的直接殺傷力是最低的,但最大的優勢就是防不勝防。
特彆是幻術,最低的殺傷力,最陰險的攻擊手段。
陸昭就是精神類超凡者,很清楚走幻覺方向的超凡者可怕之處。
聯邦收集了眾多數據,一對一的情況下精神類幻術超凡者勝算最高,達到了驚人的95%。
剩下的5%都有極其強大的神通。
三階精神幻術超凡者對上其他四階,勝算也達到30%左右。
如果幻術不起效,這一類超凡者就廢了。並且在古神生物之中,也不乏有具備幻術能力的。
直接免疫絕大部分幻術這一效果太強了。
老道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戒尺,敲在陸昭頭上,道:“五行丹以巨獸煉製,區區破妄之能,隻是附帶的,真正重要的是先天火炁。”
“往後湊齊五行,即可凝聚仙胎。如果冇有這個仙胎,那麼你就無法鑄造圓滿築基,進而無法成仙。”
“這成仙路差一步都不行。”
陸昭好奇問道:“這先天火炁有什麼功效?”
“成仙的根基還不夠嗎?”
老道士有些氣笑了,又敲了一下陸昭,疼得他呲牙咧嘴。
觸及靈魂的疼痛,就算再能忍也遭不住。
陸昭隻得求饒道:“弟子知錯,成仙根基便已經足夠。”
一旦涉及長生成仙,自己的師父就特彆容易急眼。
平日裡陰陽怪氣一下大明和嘉靖,頂多隻是不爽的冷哼一聲,可要是涉及長生成仙那就直接上棍棒了。
老道士容不得弟子對成仙路有任何質疑,這不是出於某種陰謀,而是純粹的個人情緒。
看得出來在師父眼裡,無論是大明還是過去的身份,乃至是罵名,他其實都冇有放心底。
長生纔是唯一的追求。
陸昭問道:“師父,這個丹藥多久能練成?”
“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
老道士看著水池裡的火苗,嘴角忍不住泛起笑容,道:“練成之後,至少有兩枚丹藥,如果這頭巨獸數百年積累足夠,數量會更多一些。”
陸昭問道:“師父,這些多出來的丹藥,您要如何處置?”
老道士回答:“先留著,以後或許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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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號,天氣晴
為期一週的假期還剩下四天。
當天早上九點,林知宴給陸昭帶來了公有住房申請表與相關部門的領導。
陸母、大嫂、陸小桐看著正在填寫表格的陸昭,以及站在一旁的中年禿頭領導,都有些懵逼了。
以往隻要涉及這種填表申請的事情,無論大小都極其繁瑣,經常需要在多個部門之間來回跑。
現在領導帶著檔案主動上門。
不需要彎著腰在櫃檯請教小吏,不需要給各種小領導拿菸酒,更不需要到處找關係。
權力帶來的變化,終於還是重新整理了陸家人世界觀。
陸昭將表格填寫完以後,乾部住房管理處的領導直接蓋章,隨後拿出了鑰匙與房產證。
“這是房子的鑰匙與房產證。”
陸昭拿起房產證打開一看,看到並非臨時產權,而是已經辦好所有手續的私人產權。
這明顯不符合規矩,林知宴應該不會自作主張,那隻能是這個領導想討好自己。
他退還房產證,道:“這不符合規定,幫我換個房子。”
林知宴坐在一旁麵露無奈,卻冇有出言勸阻。
早就習慣了。
乾部住房管理處處長愣了一下,道:“這些證件手續都是合法合規的,您不需要……”
陸昭打斷道:“我需要的是符合我個人條件的乾部公有住房。”
“……”
乾部住房管理處處長滿腹疑惑,卻也聽明白了。
他這個職位級彆低權力大,平日裡能接觸到許多大人物,察言觀色肯定是有的。
收回房產證,改口道:“這個房產證確實有點問題,我稍後回去複查檔案,進行更正。”
“可以。”
陸昭伸手與之握手道:“多謝同誌來跑一趟。”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如果冇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乾部住房管理處處長起身離開。
隨後陸昭打電話喊來搬家公司,十幾個人快速把屋內的各種物件搬到樓下直接運走。
總共花費五千塊,相當於普通人兩個月的工資。
而陸昭每個月的工資加上各種津貼至少有三萬塊,僅僅是收入他已經遠超普通人。
陸家也早已經不是普通家庭,隻是今天他們才反應過來。
陸家新家位於南嶺區和韻小區,地處核心地段,五公裡外就是蒼梧第一醫院。
小區內綠樹成蔭,道路乾淨整潔,每棟單元樓都有裝配電梯。
一單元七樓701號。
陸小桐第一個走進家門,望著寬敞的客廳,開放式廚房,頓時張大了嘴巴。
“哇!咱老陸家真的發達了。”
“這房子得有一百多平吧?”
“四室一廳兩衛,以後阿昭不用睡沙發了,還配套有傢俱。”
陸母,大嫂,陸小桐三人滿屋子走,不斷髮出各種驚呼聲,臉上洋溢著喜悅。
她們肯定不像陸昭一樣物質需求極低,能住上大房子肯定高興。
林知宴用手肘撞了一下陸昭,笑道:“阿昭,看把小桐她們高興的,你早該改改那擰巴的性格了。”
陸昭道:“這房子麵積有一百四十平,已經超出規格了。”
“……”
林知宴有些無語,她收回剛剛的話。
陸昭稍微變通了一下,會要求在規則範圍內最好的,但還是不會隨意違規。
她解釋道:“這種超規格是普遍現象,大部分專門特供給乾部的房子,實際居住麵積都要大上幾十平,這屬於是聯邦特色。”
陸昭點頭,冇有給予任何的評價。
一個小時後,搬家公司將舊有的傢俱全部運過來,並根據大嫂指揮放到指定位置。
原本較為寬敞的房子,很快又顯得有些擁擠。
一直到傍晚,纔算安家成功。
眾人出去外邊找了個館子慶祝,舉起裝著飲料的杯子,道:“乾杯!”
在陸昭畢業後的第五個年頭,陸家終於實質上的實現了階級晉升,而往後也會隨著陸昭水漲船高。
今年陸昭27歲,聯邦主吏,少校軍銜,擁有一個一等功,多個二等功與三等功。
單純從履曆上來看,可謂是前途不可限量。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陸昭為期一週的假期結束。
五月二十七號,返回第九支隊。
五月二十八號,角龍弓重新拉弓完成,可以繼續貫通百脈。
五月二十九號,陸昭忽然聽到一個訊息,陳雲明被停職調查。
這個訊息一經傳出,立馬激起了千層浪。
以蒼梧為中心,開始向整個神州擴散,無數大人物都投來目光。
武侯被停職調查本就不是小事,特彆是大家都清楚陳雲明是金融補給委員會的人。
如今停職調查,是否可以確定為王首席要動手了?
那麼生命補劑委員會應該如何反擊?
當所有人都在打聽訊息的時候,一則小道訊息在武侯層麵流傳開來。
生命補劑委員會聯絡不上陳雲明瞭,陳雲明也冇有尋求幫助。
就像一般官員被抓捕之後,被強製與外界失去一切聯絡。可他是武侯,是很難被控製人身自由的。
事情也冇到這一步,否則就不是停職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