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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暖將自己的所見所聞繪成堪輿圖被呈上朝廷,天子親自過目,讚其“精細程度堪比軍方密圖”,欽賜“女圖師”之名。
她的遊記在京城洛陽紙貴,人人爭相購買,連閨閣中的女子都以她為榜樣——沈知暖,沈家的嫡女,那個曾經與人私奔、被人騙身騙心騙財的女人,如今是朝廷冊封的女圖師,是天下女子嚮往的傳奇。
冊封的聖旨到的時候,沈清宴正在為她挽發。
烏黑的青絲從梳齒間流過,像一匹被風拂過的墨緞,柔軟,順滑,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清宴,”沈知暖的眼中有光芒在跳躍,輕輕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我們回家。成親。”
沈清宴笑了,那種從心底往外湧的喜悅,壓都壓不住。
他半跪在她身後,扶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低頭吻住她,不斷加深,加深。
窗外,一道黑影砰的一聲從牆上摔下,碎了一地。
沈府門前,人頭攢動。大家都知道,今天聖上欽賜的女圖師、那個傳奇女子沈知暖,回京了。
沈父站在門口,白髮蒼蒼,拄著柺杖,背已經有些駝了。他看見女兒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
初聞女兒遭受背叛,心有死意,他心如刀割。如今她回來了,瘦了,黑了,可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沈父伸出手,顫巍巍地拍了拍沈清宴的肩頭:“這些年多虧你了。”
沈清宴拱手,躬身一拜,聲音平穩卻鄭重:“父親,這是小婿應該做的。”
沈父一愣,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他當眾公佈了沈清宴的身份和他們的婚訊。
不到半個時辰,滿京城都知道了——沈家的女圖師,要嫁人了。嫁的是她的兄長,那個將她捧在手心二十年、陪她走過萬水千山的男人。
婚禮辦得盛大極了。整個京城的人都來觀禮,連宮裡的皇後孃娘都送來了不少添妝。
就在賓主儘歡、氣氛最熱鬨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霍雲驍站在門口,他的頭髮半白,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全是胡茬。這位曾經名揚天下的“探花將軍”如今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知暖——她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笑得那麼幸福。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活生生撕開了,疼得他喘不上氣。
她也曾為他披上了嫁衣,可惜他將那個愛了他十年的女孩弄丟了。
“暖暖,你不能嫁給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近 乎瘋狂的偏執,“你我已有夫妻之實,你隻能嫁給我。”
廳內的寂靜隻持續了片刻。沈知暖臉上無波無瀾,甚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霍雲驍,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說出這件事情,就可以逼我就範?”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輕輕紮破了滿堂的凝滯。
霍雲驍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話來。
“我偏不。”沈知暖抬起下巴,脊背挺得筆直,大紅嫁衣襯得她像一株傲雪的紅梅,“女子不應被貞潔困住一輩子。要勇於離開、放棄像你這樣的爛人。我不可能嫁給你,你的存在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話音落下,廳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霍雲驍站在那片掌聲裡,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樹,從裡到外都在裂。
他被人扔了出來,身後是司儀送入洞房的高亢聲音。他不敢回頭,所以冇有發現,一把利刃朝著他的心口刺來。
他慢慢轉過頭。身後聶九黎那張可怖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意識被抽離的前一刻,他看著正廳的位置留下一滴熱淚:“暖暖,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