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灼燒刺鼻的味道愈演愈烈,皇帝突然暴跳如雷:“都是死的嗎?還不把他拉開!”
有了君令,宮人們慌忙衝上前去,蕭業和徐若清更是動作矯捷,一個去拉談裕儒一個拍火。
但談裕儒仍是掙紮著不起身,口中執拗的呼道:“請陛下恩準,讓草民接妹妹回家!”
“準,準,恩準!你膽敢死在朕的大殿上,讓朕成為千古昏君,朕一定誅你談家九族!”
皇帝又急又惱,在高台上來回踱著步,額頭上竟有了一層薄汗。
得了皇帝的金口玉言,談裕儒這才沒再掙紮,任由蕭業和眾人將他身上的火拍滅。
此時,那張視死如歸的臉上雖被烤焦了鬍鬚,卻有了笑意。
“陛下龍威赫赫,英明神武,從不是昏聵之君。隻是大周動亂未平,強君弱國之時,還需陛下發政施仁,以得臣民之心穩固社稷根基。”
皇帝連呼了幾口怨氣,才轉過身來瞪眼瞧著談裕儒,“別以為說幾句好話朕就原諒你了。”
談裕儒笑道:“陛下不必原諒草民,陛下隻要相信草民的心永遠是向著陛下的就行。”
說完這句話,談裕儒不顧灼傷得慘不忍睹的殘軀,仍跪在地上向皇帝行了叩拜大禮。
蕭業抬眼去看皇帝,皇帝眉頭緊擰,但臉上的怒色已經消散了不少,不耐煩地道:“傳令刑部,將談既白放出來,讓談家這個最有出息的後生去接他姑姑回家!另,傳檄天下,平叛!”
一名內侍領令去了,談裕儒深明大義道:“啟稟陛下,草民的兒子還有案子在身,嫌疑未洗,草民家中可以另派他人……”
“他人如何能表示你談相的誠意?”皇帝冷哼一聲,選擇談既白還有一層考量。
談裕儒最想派的定是他那個精明能幹的老僕,與其派個老狐狸去,不如弄隻兔子過去,方便徐若清對付。
聽了皇帝此言,談裕儒便不再多言,隻要能摻和進去,事情就做成了一半,另一半自然是事在人為。
談裕儒被內侍們放在步輦上抬出了大殿,蕭業和徐若清也緊跟其後出了殿。
下了七十二級台階,談裕儒叫住了徐若清,語氣敦和誠樸,“徐將軍,犬子便拜託給將軍了,還請將軍將他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徐若清自是一口應承了下來,所謂“人情”便是有來有往,而來往之間或成守望相助。
上次談裕儒夜闖宮門救下齊王,皇後和齊王對這個重新出山的談相已然另眼相待,現下也有拉攏之意。
得了徐若清的話,談裕儒道了謝,在步輦上深深看了蕭業一眼便打道回府去了。
寒風之中,蕭業與徐若清立於階下,前麵不遠處是探尋的目光望著二人的燕王和齊王。身後是燈火輝煌肅穆的大殿,兩人互瞅了對方一眼,誰都沒有多言,各自離去了。
二人一言不發的匆匆離開,殿前跪著的五位親王和何良牧、徐伯軔、徐仲謨更是神情凝肅了。
特別是談裕儒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燒傷,讓魯王、陳王、宋王撐著金磚的胳臂難以抑製的打起顫來。
宋王吞了吞口水,往裏靠了靠,顫抖著聲音說道:“六哥,七哥,你們看到談裕儒了沒有?你們說這次咱們還能回封地嗎?”
兩人沒有答話,但心裏已經七上八下了,何曾見過談裕儒這副模樣啊?
三人正在瑟瑟發抖時,隻聽頭頂上傳來睢茂的召見聲。
三人麵上一驚,擦擦冷汗直起身來朝大殿走去。
來到殿中,三人自是如鵪鶉般乖順,謹遵臣子本分,不敢有絲毫不敬。
皇帝見了三人的模樣,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三人是否真的那麼忠心,他自然心中有數。
但正如他們所言,無論哪個哥做皇位,都要安撫兄弟,穩固皇室。皇室衰微,君弱臣強,是自古以來政權覆滅的開端。
於是,禦座上的皇帝隻字未提大吉殿之事,將代王與趙王大公子魏弘籌參與謀反一事平靜的告訴三人後,又耐心的聽完了三人的誓忠之言。
兄弟四人一番兄友弟恭後,皇帝降下賞賜命三人自行擇日離京,並囑咐三人回封地之後督促兒子們勤勉學習,報效大周。
三位親王自然受寵若驚,高高興興的出宮去了。
送走三人,皇帝乏累的坐在了龍椅上,語調疲憊的問道:“殿外還跪著何人?”
睢茂回稟道:“燕王,齊王,還有信國公和兩位徐將軍。”
“一併叫進來吧。”皇帝揉著額角,一直洞悉人心的威嚴鳳眸閉了起來。
一陣腳步聲離去,待那道殿門再次開啟的時候,皇帝已經端正的坐在了龍椅上,目光重又炯炯有神,嘴角微帶笑意。
五人跪地請安,皇帝走下了高台,伸出了兩隻手一邊一個扶起了兩位皇子,又命後麵的三人平了身。
皇帝眸中滿是欣慰,向燕王、齊王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兒忠勇,國難當頭,扛鼎社稷,父皇深感慰藉。”
話音落後,一陣甲冑霍霍聲,魏承煦再次跪在地上行了武禮。
“父皇,兒臣被梁王矯詔打為逆犯追殺之時,便知絕非父皇旨意。兒臣本欲立時進宮救駕,但身邊的親兵全不頂用,兒臣為避追殺一路逃出京城,直到遇到了被叛軍打殘的曹逢,才知宮中果然出了巨變!
當時敵眾我寡,兒臣與曹逢合力不足八百,兒臣不得不就近前往金州尋求救駕,因此募得三千兵士後便火速回京勤王。但是到底晚了幾日,讓父皇在宮中飽受煎熬,兒臣該死,還請父皇降罪!”
魏承昱見狀也跪了下來,“父皇,兒臣調兵之後沒有立即回京救駕,是因藤州……”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皇帝打斷了魏承昱的話,一臉慈愛的再次將兩人拉了起來。
“大約你們無法相信,”皇帝嘆了一口氣,“作為兒子,你們不能第一時間救父或可指摘;但作為皇子,父皇認為你們沒有做錯。”
皇帝說著,轉身踱了幾步,感慨道:“社稷總要後繼有人啊!朕老了,你們的弟弟們還年幼,江山多事,日後還要靠你們啊!”
魏承昱和魏承煦聞言相視一眼,後麵的何良牧、徐伯軔和徐仲謨也暗自揣摩。
皇帝的這句話很巧妙,到底是弟弟年幼不堪重託,江山要靠二人?還是江山多事,弟弟年幼要靠二人輔佐?
前者,儲君之選就在二人之中!後者,兩虎相爭,兩敗俱傷,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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