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裕儒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蕭業,這話是他註解在《忠經》裏給謝璧一個交代的,他明白蕭業的意思——談裕儒,你如此忠心護主,我倒要看看你能落得個什麼下場。
他臉上不見慍色,拖著殘腿一瘸一拐經過蕭業身邊時,沙啞緩慢的說了一句:“邪則不忠,忠則必正。總有一日,你會明白。”
蕭業垂著眼眸,斜視著談裕儒緩緩從麵前走過。
談裕儒的未竟之意是——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和你父親的選擇。
但是蕭業眼中儘是不屑,他不會明白,因為他和他們不一樣,他絕不會為了忠而忠!
穿過千步廊,經過月華門和橫街,蕭業與何良牧跟在談裕儒身後朝著崇德殿不疾不徐而去。
身後血染戰袍的親兵們也耐著性子放緩腳步跟著,相較方纔的殺氣騰騰,此刻銳氣盡斂。
來到崇德殿的西橫門外,談裕儒停下了腳步,回首看了蕭業與何良牧二人一眼,“解劍卸刀。”
何良牧猶豫一瞬,看向了蕭業。
蕭業沒有言語,丟下了手裏的長刀,至於劍,他紳帶裡倒是藏了一柄,但他並不打算交出來。
見到蕭業二話不說卸了刀,何良牧解下了腰間寶劍,身後的親兵們也紛紛效仿。
待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過後,談裕儒鄭重的看了蕭業一眼,眼含告誡。
蕭業明白他的意思——沉住氣。
跨過門檻,兩人帶著身無利刃的親兵跟著談裕儒朝大殿而去。
走到院子中央,談裕儒突然停住了腳步,拖著殘腿跪拜在地,口中高呼:“陛下!草民談裕儒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蕭業麵上一怔,此處離大殿較遠,且大殿在七十二級台階之上,站在此處並不能看到殿裏的情形。
心中雖有疑惑,但值此有觸即發的時刻,亦不敢怠慢有失,隨即跪倒在地,恭敬請罪道:“臣蕭業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何良牧見其跪下,亦從善如流。
三人的請罪聲接連落地,頭頂上的宮闕一派寂靜。
蕭業悄悄抬起頭來,見宮簷之下,宮燈晃晃悠悠,並無內侍傳聲,而殿內亦無雜音傳來,好似空無一人。
蕭業俊顏一變,怒色爬上劍眉,談裕儒果真騙了他——殿中定無百官,亦無人護駕!
思及此,蕭業挺起勁腰,大手摸上腰間的紳帶便要起身,卻被談裕儒一把死死拽住了手臂,大掌再次按在了金磚之上!
“你做什麼?沉住氣!”
“沉住鬼!你給我唱空城計!”
蕭業向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更遑論口出粗魯,但此時當真被談裕儒氣得夠嗆,若非他幾次三番拖延阻撓,他早就殺進崇德殿,送皇帝龍馭賓天了!
兩人壓低聲音的低喝,何良牧沒有聽清,隻見談裕儒死死的拽著蕭業的手臂,而蕭業再次殺氣畢現。
就在兩人爭執之時,西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幾息之後,聲音清晰可辨——
“皇兄!六弟救駕來遲,皇兄啊!皇兄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臣應諶救駕來遲,陛下萬安!”
“皇兄!七弟前來護駕!”
“皇兄!八弟請皇兄安!”
“陛下!臣曾伯炎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陛下!臣元道救駕來遲——”
“陛下!臣——”
院中腳步紛亂,人聲嘈雜,三道人影從眼前一晃而過,蕭業三人前麵又跪了三人,分別是——魯王、陳王、宋王。
餘下官員沒有越過三人,紛紛跪在了三人之後,隻有禦史大夫應諶來到談裕儒身旁,跪在了他的左手處。
談裕儒的兩手還按在蕭業手上,兩人轉頭去看應諶,老應諶的狼狽不遜於談裕儒。
他花白的鬍鬚抖動著,對著談裕儒點了點頭,轉頭朝著大殿扯著嗓子高喊道:“臣等救駕來遲,致使陛下受驚,是眾臣之過,伏乞陛下治罪!”
蕭業和談裕儒明白,應諶是為談裕儒分擔皇帝怒火來了。
眾臣哭喊哀泣之聲此起彼伏,蕭業一手被談裕儒按著,另一手在地麵上緩緩握成了拳頭,此時若再發難,勝算幾何?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院外一陣“鐺鐺鋃鋃”聲響,又衝進來一隊人馬。
“陛下!末將褚越來遲一步,致使主上陷於險境,請陛下責罰!”
此話一落,蕭業正在權衡的念頭瞬間熄滅,談裕儒也神色一鬆,放開了按著蕭業的兩隻手。
蕭業兩隻大手按在金磚上,全都握成了拳頭,在眾臣山呼海嘯般表忠心的呼聲中,緩緩閉上了眼睛,下頜微動,是在咬牙……
大殿裏,皇帝身著帝王袞冕,在雕龍髹金的寶座上威嚴的坐著。
殿中,渾渾噩噩過了幾日不知天高地厚的內侍們再次感受到了何為“天威”,一個個瑟瑟發抖。
侍立一旁的睢茂暗暗覷了沉默整晚的帝王一眼。
從得知燕王、齊王一同勤王後,皇帝便端坐在這個寶座上。
他將所有人召進了宮殿,不得隨意走動,卻讓人大開宮門、殿門。
睢茂初時不解,後來纔想明白,皇帝要等的不是梁王,而是燕王、齊王。
先來的那個是誰?到底是衝著寶座來的還是他這個父皇?皇帝心中似乎早有盤算。
所以,在聽到談裕儒的呼聲時,皇帝臉上並無驚訝。
但在聽到蕭業的聲音時,睢茂發現皇帝的眼皮微微抽動了一下。
而在聽到信國公的聲音時,皇帝肉眼可見的蹙了下眉頭。
後來的魯王、陳王、宋王、應諶和一眾大臣到來時,皇帝的神色一直平平。
直到褚越的喊聲出現時,皇帝稍稍一怔,握著龍椅扶手的大手微微轉了轉。
在皇帝身旁侍奉多年,睢茂知道這是皇帝陷入思考、疑惑不解的小動作。
皇帝在不解什麼?睢茂大約猜到了一些,他順著那條線細細思索,試圖對當下的局麵略作分析。
隻是,還未等他思索下去,殿外再次響起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父皇,兒臣護駕來遲,請父皇責罰!”
燕王!
緊接著,又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父皇,兒臣護駕不利,請父皇降罪!”
齊王!
睢茂瞪大了眼,這次是光明正大的去瞧皇帝,靜候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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