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詐你!”談裕儒乾脆道:“陛下的圈禁已解,延恩殿、百福殿的官員和大吉殿的三王已傳召到了崇德殿!召玄甲軍入宮護駕的聖旨也已命人送出去了!
不光如此,城防營也已接到命令,助齊王儘快入城。並且,原虎賁軍校尉褚越已由安禮門入宮護駕。”
聽聞此話,何良牧心下一沉,手中的劍陡然沉重萬分。他看了一眼蕭業,蕭業肉眼可見的臉色陰翳起來。
談裕儒又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打算,先篡弒,再圍剿齊王。
過了今夜,陛下賓天、梁王死、齊王死,天下臣民隻知梁王弒逆,齊王救駕不利死於亂軍之中。而燕王,有陛下賜予的平叛密詔和十二章紋帝王披風,即位順理成章。”
蕭業的黑眸眯了眯,握著刀柄的大手微微張開又緊緊攥住。
沒錯,這就是他的計劃。齊王謹慎,引三千造籍造冊的兵士前來救駕,便是怕招來帝王猜忌。即便有大軍在後,此刻也是遠在伏兵之地,在不明京城情況前,不敢輕出妄動。
待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皇帝,即率大軍回身夾擊與林於泰鬥至兩敗俱傷的齊王。隻要齊王一死,大局便定,即便齊王伏兵有百萬,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至於徐仲謨和徐伯軔,蕭業也早有計算,即便二人出手相助齊王,優勢仍在自己!
此刻被談裕儒點出了所有的盤算,蕭業並不意外,但他惱火的是,皇帝竟然被解了圈禁,防守如此之快,堵住了他所有的路!
宮燈搖晃下,蕭業明暗不定的俊顏逐漸陰騭起來。
談裕儒直視著蕭業,花白的頭髮被寒風裹亂,沉聲又道:
“先機,今夜你能功成的關鍵是先機。可是,你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就算你能狠下心來將百官和三王一起殺了,你該如何應對玄甲軍?
你該知道,隻有玄甲軍和城防營中立,燕王對上齊王纔有勝算。”
這一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縝密。何良牧的眉頭不禁越擰越深,臉色凝肅的看著蕭業。
四周廝殺之聲漸歇,千步廊附近的叛軍幾乎要被圍剿殆盡了。
蕭業握著刀柄的大手骨節泛白,輕嗤一聲,“今夜兵荒馬亂,百官和陛下分而護衛當是上策!至於玄甲軍,我等剛剛攻入宮門,陛下是如何命人去傳信的?先機仍在我手中!”
此話一出,何良牧神情一震,連忙轉頭看向談裕儒。
談裕儒臉上並無被蕭業揪住漏洞的驚慌,神色平靜又似乎帶著愧色。
他迎著蕭業深不見底的黑眸,略顯疲憊的說道:
“你分析的對,現在是來不及。所以,聖旨是半個時辰前送出去的。梁王給的,加蓋了帝王寶印,親手送到了我手上。我選擇了——送出去。”
“梁王給的?不是陛下?”蕭業的眼皮抽動了一下,聲音低而緩的重複了一遍。
談裕儒點頭承認,“對,不是陛下。調動玄甲軍的聖旨是梁王給的,百官、城防營和褚越的部署是我一手安排的,陛下全不知情。所以,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嗬。”蕭業怒極反笑,雙目逐漸赤紅,心中的怒火再難壓製。
“談裕儒,你是說,十二年前的難題你重做了一遍,仍是那個選擇?”
“是,因為天下不能再亂下去了,強敵壓境,內亂不止——”
“談裕儒!”蕭業突然一把將談裕儒抓到了麵前,俊顏扭曲低吼道:“天下不會再亂下去!如果不是你擅作主張橫插一腳,今日大局就可定,明日天下就可太平——”
“何來太平?慶父不死,魯難未已!你根本是在賭!你拿大周江山和全天下臣民在賭——”
“我便是在賭又如何!”蕭業怒吼一聲,手中長刀白光一閃刀刃橫在了談裕儒的咽喉處!
何良牧麵露駭然,慌忙上前勸阻:“蕭先生冷靜,不可殺談公啊!”
談裕儒麵無驚色,一縷花白的髮絲被風輕輕吹起拂過刀刃,斷髮洋洋灑灑飄落而下。他目光深沉望著蕭業,語重心長:
“務旃,為人臣者,從道不從君。當今陛下若真是無道昏君,逼宮之事輪不到你來。當下,野心所驅,妄生變數,於國於民,不可為也!
十二年前的先賢地下有知,也會痛心你今日所為。”
聽到最後一句話,蕭業輕嗤一聲,眼角儘是譏誚。“十二年前的先賢?談裕儒,十二年前你賣了他,十二年後你又賣了我。梁王有一句話沒說錯,我和他都一樣的蠢,蠢到錯信了你!”
何良牧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但見蕭業眸中的殺氣漸消,稍稍放下心來。
聽到蕭業的指責,談裕儒略顯頹喪的閉上了眼睛,微微嘆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他的眼中更多的是關切之情。
“務旃,你應該明白,現在的格局是一虎二狼。最好的結果便是維持著平衡,誰也不要輕舉妄動。這個時候,較量的就是忍耐,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會被另兩方合而攻之!
務旃,陛下現在比任何人都希望維持這個平衡,一旦平衡打破,難保另一隻狼不會反撲。所以,你現在停下還來得及,所有的事,有我在,絕不會波及你!”
談裕儒的一席話說得懇切非常,何良牧不禁有些動搖,他轉眼看著蕭業,等著蕭業的決斷。
蕭業一手攥著談裕儒的衣襟,另一手持刀橫在他的脖頸處,俊顏雖然仍是冷酷寒冽,但力道已經慢慢收回。
談裕儒所言,正中他的下懷。在進退維穀之際,唯有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也是剛剛怒起殺心之時他沒有一刀殺了談裕儒的原因之一。至於原因之二,更是緊要,殺了談裕儒,保持中立的彭文廷和城防營一定會倒向齊王。
所以,為了這脆弱的結盟,蕭業強壓住怒火,大手緩緩放開,解除了對談裕儒的威脅。
“蕭先生?”何良牧試探問道。
蕭業臉上的怒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譏誚,他目光直視著談裕儒,沉緩道:“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談公,請。”
說著,蕭業慢悠悠的伸出了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但挺拔的身軀不偏不側,線條利落的下巴微揚著,毫無恭敬之意。
一旁的何良牧一頭霧水,現在表忠心是不是晚了?談公能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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