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氣勢盛然,大手一揮,神情有些癲狂,蕭業靜靜的看著他。
“三千玄甲軍,三千重騎!金戈鐵騎,鐵甲洪流!誰能阻擋?誰敢爭鋒!來人,給孤派出去!
讓他們踏碎魏承昱和何良牧的頭顱,讓他們死戰不退!讓他們自相殘殺!孤要看著魏容赴重金打造的鐵騎與他的兒子不死不休!死絕殆盡!”
梁王舉止瘋狂,神情猙獰,痛恨和暢快同時在他激動的臉上閃現,那雙以往善於算計的鳳眸此刻顯露著亢奮與惱怒的精光。
來到殿上聽令的禁衛軍麵露遲疑,不知這個命令該不該傳下去。
蕭業俊顏麵無表情,深沉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緩開口:“王爺,即便三千玄甲軍暫時阻擋了燕王和信國公,南方的援兵也過不來,王爺依然改變不了戰局。
天下久亂不安,百姓哀鴻遍野。二十八年前,虞桓之亂時,虞姑娘從敵軍之中放走王爺,想必是懷著慈悲之心。
後來,王爺於亂軍之中將其救出,亦是滿懷悲憫之心。若是虞姑娘在天有靈,見到王爺為了自己步入歧途,將無辜百姓陷入水火之中,攪得天下不寧,不知會如何自處?”
“住口,住口!”梁王怒吼道,“你有什麼資格教訓孤?你是什麼好人?這天下血債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你比孤還能禍害!若不是你,這內亂能打這麼久?孤早就和魏容赴分出勝負了!孤該殺了你,孤真該早點殺了你!”
梁王咬牙切齒的怒斥道,奪過秋鬆溪手中的劍又要朝蕭業衝去。
秋鬆溪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了梁王的腿,老淚縱橫,“王爺,算了,不要再造殺孽了!天不亡蕭業,讓他次次死裏逃生,是天意!天意啊,天意讓我等一敗塗地……”
“天?天!什麼天!”梁王咆哮著,手中長劍一指頭頂虛空,“魏容赴被孤拖下皇位,孤頭上還壓著什麼天?壓著什麼天!”
梁王一腳踢開了秋鬆溪,手中利劍虛空劈刺,似是眼前有無數阻礙,口中怒喝著:
“孤不信天!孤不信命!孤要斬了這天,斬了這命!孤要復仇,孤要殺……孤要將他們踩在腳下!孤要殺了所有……害我音兒和雍兒的仇人……”
蕭業劍眉微斂,寒眸複雜的望著眼前被仇恨和挫敗吞噬的同道中人。梁王手中胡亂揮舞的利劍劃出道道劍影,雜亂無章結成了網,而他隨風舞動的大袖像是無力掙紮的飛蛾。
突然,“噹啷”一聲,梁王腳下一滑,狼狽摔倒在地,長劍脫手而出,跌落一旁。
秋鬆溪慌忙上前,將其託了起來,不勝悲哀,“王爺,您做的已經夠多了,算了吧……”
“不,不夠……”
梁王眼眸通紅,瘋狂過後是耗盡一切的虛空,他渙散的目光一寸寸掃過雕樑畫棟、代表著威嚴皇權的恢弘大殿,語氣中滿滿的不甘心。
“孤要毀了魏容赴苦心經營的一切!皇位、天下、軍權!所有的一切,孤都要給他毀了,給他毀了!”
蕭業微微嘆息一聲,俊顏不以為然,“毀了又怎樣?陛下會在乎這些人的性命嗎?
王爺不殺陛下,燕王仁義也不會殺。陛下仍是陛下,這些花些時日重建了便是。”
梁王盯著蕭業,神誌漸漸清明起來,忽然哼笑出聲,“狼崽子,你想借我的殺了魏容赴,打得一手好算盤。”
蕭業坦然承認,黝黑的寒眸循循善誘,“對,這對我和王爺來說是最好的結果,對世子亦然。”
梁王嗤之以鼻,理智再次回歸,在秋鬆溪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鳳眸冷凝蕭業。
“哼,沒錯兒,孤是恨魏容赴,但孤同樣也痛恨你!你以為孤會殺了魏容赴,讓你安心如意的活在世上玩弄風雲?蕭業,你太貪心了。”
梁王說罷,陰險一笑,忽然轉身對禁衛軍命令道:“把世子請來。”
禁衛軍轉身去了,蕭業計劃落空,臉上亦無失落。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靜,隻有梁王淬了寒冰的眼神緊緊盯著蕭業。
片刻後,梁王世子魏時慕走進了大殿,在向梁王問安過後,他惶惑不安的目光落在了蕭業和秋鬆溪的臉上。
俄而,視線掃到那個推演軍事、插著黑旗和黃旗的巨大沙盤後,他臉色一白,嘴巴張了張,“父王,這是怎麼回事?”
蕭業從他的神情已經判斷梁王仍未告訴他,或者他已經隱隱察覺不對,隻是今日才直麵這個事實。
梁王沒有答話,瞥了蕭業一眼,語調平平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跪下,給你師父敬茶。”
“師父?”魏時慕隨著梁王的目光疑惑的看著蕭業。
蕭業亦未答話,轉身走到殿後的主位上一甩衣袍麵南而坐,如鬆列翠,從容沉穩。
秋鬆溪喟嘆一聲,轉身倒了杯茶水來到魏時慕的身邊,溫聲道:“世子,去吧,以後蕭大人便是你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目光深沉看著蕭業,字字如墜千斤。
蕭業目光沉定,平平望著魏時慕,他雖然狡詐多端,但有些事一旦應下豁出性命也會應諾。
魏時慕抬頭望瞭望自己的父王,又看了看主位上的蕭業,緩緩走了過去,跪下行了三叩首拜師大禮。
秋鬆溪將茶盞遞上,魏時慕接了過來,高高舉到蕭業麵前,少年清澈的聲音說道:“弟子魏時慕請師父用茶!”
蕭業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懷裏取出一個香囊,抽出裏麵的平安符,遞給了魏時慕。
“這枚平安符是你師娘為師父求的,師父送給你,讓它護你一生平安。”
聽到這句話,梁王和秋鬆溪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他們都知道謝姮在蕭業心中的分量,蕭業絕不會糟踐謝姮的心意,他一定會遵守諾言。
魏時慕恭敬的接了過來,答道:“師父放心,弟子一定珍之重之!”
蕭業微笑頷首,起身將他扶了起來。
梁王緩步走到魏時慕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目光慈愛道:“去頤和殿給你師娘敬茶,之後,奉你師娘回王府,時機到了,你師父會去接你們。”
魏時慕麵露猶豫,片刻後鼓足勇氣問道:“父王,孩兒有些疑問要問您,為何這次進宮沒有見到皇祖母,也沒有見到皇伯父?”
梁王扯了扯嘴角,伸手為他掃了掃肩上幾不可察的纖塵,“皇祖母身子不適,你皇伯父在齋宮為她齋戒祈福,等你皇祖母身子好些,父王帶你去見她。”
魏時慕睜著清亮的眼睛,見父王說得懇切,暫時壓下了疑惑,應了下來,轉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午後的日光鋪在門口的金磚上,灑下一片耀眼的白。
殿內,三個男人沉默無言,目送著那小小的身影走向光亮。
“慕兒!”
在魏時慕半大的身子將要跨過高高的門檻時,梁王突然出聲喊住了他,聲音澀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魏時慕轉過身來,蕭業看向了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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